第一百一十七章 槐樹

十四年獵詭人 李詣凡 第1頁,共2頁

從朝內81號的門口出來後,我本來應該直接回去酒店的。,因為我估計我沒辦法從那個輩師傅口中得知任何有價值的故事。我甚至在想,他們既然常年在這裡職守,而且還肯定是有夜班的,雖然並不是怪事都一定發生在晚上,只是因為晚上漆黑一片顯得特別嚇人而已。所以按理來說,他應當知道不少事情才對,不過看他的態度,已經之前我沒有遵守規矩自己跑樓裡去了,想必他就算知道點什麼也不會告訴我,更不要說他上邊的領導也一定打過招呼。

但是要我就這麼回酒店,我還是覺得很不甘心的,這種感覺就好像拉屎拉到一半,卻被一些原因莫名打斷了,造成你即便心裡渴望繼續拉下去,卻不得不起身憤恨地衝走一樣。於是我出門右拐後,找了一家雲南夫妻開的小餐館,隨便點了點東西吃,一邊吃一邊思考著。

餐館裡坐了好幾個人,都是各聊各的,吧檯裡那對雲南夫妻也正在用自己家鄉話說著,雖然在雲南呆過那麼長時間,多少能聽懂一些,但是無非就是一些家裡瑣碎的事情。我一邊吃著東西一邊看著手機和相機,那時候應該是上午1點都還不到。這個時候一個髮型很像劉胡蘭但是全是花白的,身材矮小,有點駝背,圍巾包住了她的整個下半張臉,身穿深藍色棉襖棉褲,連鞋子也是那種棉鞋,全身素淨,唯獨那根紅色碎花的毛線圍巾特別搶眼。雖然看不見面孔,但是我從樣子上來看能夠分辨得出是一個老奶奶,她好像熟客一樣,直接走到吧檯前的那對夫妻面前,低聲說了幾句,老闆娘就彎腰到吧檯底下拿出一個編織袋,我仔細看了看,編織袋裡全是油壺、礦泉水瓶子等。接著老奶奶拿起那一大袋子瓶瓶罐罐,轉身就出了店門。在店門口,儘管有棉布遮著禦寒,我還是聽到一陣卡卡擦擦捏扁礦泉水瓶子的聲音。想來是因為瓶子空心的佔地太大,老奶奶要把它們擠壓一下,方便帶走。

那種咔嚓聲持續了挺久,從那一大包東西不難看出。我的東西也吃完了,就叫來老闆娘結賬,結賬的時候,我刻意用雲南話跟她說話,沒準她還能給我少幾塊錢。雲南話和貴州話四川話其實相差並不算很大,也就是些口音的問題。於是我就問那個老闆娘,是不是天天都有這個老奶奶來收廢瓶子啊,她說是的,都好些年了,這裡開店的幾乎都是外地人,看這個老太婆這麼大歲數了還收這些廢品也挺可憐的,反正大冬天的誰也沒心思自己集齊了拿去賣,賣也賣不了幾個錢,就當是做個善事,送給老太婆了。我點點頭,接著問老闆娘,這老***兒女呢?這麼大歲數的人了老靠這個維持生活可不行啊。老闆娘哈哈一笑說,這老婆婆是本地人,有沒有兒女就不知道了,反正聽口音是那種北京天津雜合的那種口音,也不知道住在哪,你問這個幹什麼?我看老闆娘有點警覺了,於是就說北京話和天津話雖然是一個語系的但是很不一樣啊,哈哈哈,就這麼就把話題給叉開了。

結賬以後,我出了門,心裡尋思著是不是該在這附近打聽下,眼看那老奶奶在門口踩瓶子都好一會了,於是我就站的遠遠的,看著她踩。她弄完以後,把那些踩扁的瓶子全都裝進編織袋裡,然後把編織袋在手上挽了挽,這時候我才注意到她還帶了一雙紅色露指的毛線手套,雖然看上去和重慶這些拾荒的老人有些區別,這個老奶奶穿得也沒那麼邋遢,倒是有點髒兮兮的。接著老奶奶拎著編織袋,就開始朝著東面走去。

東面就是我從朝內81號出來的地方,於是我就緩緩在後面跟著她,這一路挺多小餐館的,有河南菜,有山東菜,還有回菜等,就這麼一路走一路收一路踩,磨磨蹭蹭的過了差不多半個小時才走到朝內81的門口,我注意到她朝著我當初走出來的那個門內張望了一下,接著轉身進去。

我當時心裡一緊張,難道這個老婆婆就住在這裡面?於是就抓緊加快走了幾步,卻發現他在進門後不遠的地方,從地上撿起一個礦泉水瓶子,還有個好像是牛奶盒子的包裝紙一樣的東西,然後對著崗哨亭的方向揚了揚下巴,意思是謝了啊哥們兒,然後就走了出來,出來以後,她還下意識的朝著朝內81號東側的那棟樓仰望了幾秒鐘。

我心裡突然有種非常強烈的感覺,不能說是感覺,或者說是直覺更妥帖,我總覺得這個老人似乎是知道點什麼。於是我腦子裡開始分析一種情況:

假如這個老婆婆家就在北京,我想很少有這麼不孝的兒女肯讓自己的老孃,在寒冬裡出來拾荒,尤其是那幾天我在北京還恰好遇到三十五年來的最低氣溫,零下十五度。再加上先前餐館的老闆娘告訴我,這個婆婆的口音有天津的味道,這說明起碼在這個老奶奶語言系統形成之前,她是生長在天津的。也許是後來來了北京,隨之口音發生了一些變化,如此說來,她應當就是一個孤獨老人,就算是有老伴兒,但是應該是沒有兒女,或者說是兒女都不在這裡。從老婆婆的穿著來看,她並不像那些乞討者一樣,穿得破破爛爛,衣服雖然談不上什麼新潮,但也是老人的基本裝扮,儘管有點髒,再加上圍巾和手套,在全身一搭,很明顯就看得出那是新買的東西,這說明這個老奶奶還是有點不多的錢用來給自己禦寒什麼的,那麼就表示這個老奶奶除了收廢品能夠掙點不多的錢以外,也許還有政府的救助金之類的。再一個,這個老***歲數估計應該在7歲上下了,身體的蒼老註定了她沒有辦法走很遠的路去收瓶子,雲南菜老闆娘也說這個老奶奶每天都來收,那表示這附近應當有一個廢品收購站,而且這個老***家住的離這裡不算遠才對。如果一淄是幾十年,那麼她會不會知道點關於朝內81號那些沸沸揚揚的傳說?

想到這裡,我立刻又興奮了。於是趕緊驕傲揚起我的手機,用最快的速度尋找到這方圓幾里地裡的廢品收購站,果然有那麼幾家,於是踹好手機,繼續跟著老奶奶磨磨蹭蹭的走著。

在路過朝內81號,還沒到那個x型的天橋前時,那個老奶奶開始左拐進了一條支馬路,繼續一路收一路走,時間就這麼混到接近11點的時候,我才看到老奶奶朝著北面南門倉附近鑽進了一個小衚衕,那個衚衕入口非常窄,兩側的牆根都有被人掃到一邊的積雪,周圍的房子相對比較高,所以這個小衚衕裡的光線並不算很好,我站在衚衕口看著老奶奶,走到快盡頭的時候,撩起衣服,從腰上扯出一根不知道什麼材質的繩子,繩子上栓了鑰匙,接著她開啟了門,把那些收來的編織袋站在門外一下扔了進去,接著人也鑽了進去。

我退到馬路邊上,開啟手機地圖,定位自己的位置,加入我面朝正北的話,那個朝內81號,就在我的右側身後,也就是我的東南方大約幾百米的樣子,不過由於高房子的關係,我看不到。

於是我心裡開始想著,我要怎麼才能開口套出這個老***話來,假如我直接問她,她見我一個陌生人,不見得要開門,而且我這麼一個口音極重的重慶人直接問她關於朝內81的事情,就算她真的知道點什麼,也未必就真的肯告訴我,我也不認識這裡任何一個人,想要找人幫忙幾乎就是不可能的。想來想去,我痛下決定,抬頭仰望天空,讓我的下巴從圍巾裡伸了出來,我悲憫的嘆息著,痛苦地從口袋裡掏出那先前打算給輩的錢,然後找最近的一家小賣店,直接買了一箱礦泉水。

作為重慶人,我還是選擇了支援娃哈哈這個牌子。

剩下的幾分鐘時間裡,我自己猛然灌了大半瓶,然後把剩餘的全都倒在了樹樁上。也許從我身邊經過的行人們會投射過來異樣的眼光,我澆樹還不行麼,要保護環境,我們只有一個地球。

我把所有的瓶子用那個紙箱子裝好,把單反相機藏在羽絨服裡,抱著箱子,鼓起勇氣敲了敲衚衕裡側的那個門。門洞上有個半塊磚大小的小豁口,裡面冒出來一點菸霧,看樣子是老奶奶已經在開始準備午飯了。沒過一會老奶奶開啟門,我立馬就像個賠笑的媽媽桑一樣,笑著跟老奶奶說,老奶奶,這兒有些瓶子,要不您就拿去吧。

老奶奶顯然是很高興,於是走出門來,笑呵呵的結果我手上的箱子,當著我的面,就開始在門口踩著。她一邊踩,我一邊問她說,老奶奶,您家就住在這兒嗎?她說是的,我說是租的房子還是買的房子啊,她說是很多年前分到的房子,我說那您的意思是您住這兒很多年了吧?她說她2歲嫁人就來了北京,她是天津人,在這裡住了幾十年了。我說那您孩子呢都沒在北京嗎?老奶奶說,孩子都死了。

大冬天的,她這麼冷靜的說出這句話來,我確實有點意外。不過我知道很多事情都是人無法改變的,既然她自己已經能夠這麼冷靜的面對,那我也沒理由多問什麼。只是為了找個話把這個話題給結尾,我問她,那您今年多大歲數了啊?孩子哪年去世的呀,她說她已經73了,孩子是個工人,2多年前就死了,死於一場發生在北京的動亂裡。我知道那件事,所以我馬上就閉嘴不說了。我又問老奶奶,那您老伴兒呢?她說也死了。我裝出一副很驚訝的樣子說,那您不是一個人生活?沒別的親戚了?

老奶奶把一個瓶子扔到地上,還沒踩,她抬頭看著我說,沒親人了,就靠撿點東西賣,街道每個月會給點救助金,自己這個房子不用房租,也沒人來買,家裡的暖氣煤氣都是社群給安上的,自己一個月就給點電費,也不多,勉強活得下去。

我伸頭朝著屋裡張望了下,發現進門就是做菜的地方,再往裡就只看見一張床尾了,連窗戶都沒有。心想這也不是我能管的事情,但是既然我是來問她事情的,顯然這點瓶子還不能打動她。於是我再忍痛摸出5塊錢,還有身上那些剩下的塊塊角角的,還有硬幣們,都一起遞給了老奶奶。老奶奶先是有點驚訝,然後還是接著樂呵呵的收下了,於是小衚衕巷子裡,接著傳來一陣踩瓶子的聲音。

我鼓起勇氣問老奶奶,老奶奶,那個81號的老房子,你熟悉嗎?她楞了一下,看著我說,熟悉呀,怎麼了。我說我是外地人,這次對這個房子就是慕名而來,有很多中說法,你能告訴我你所知道的事情嗎?

我問出口了,於是等待著。等待的結果無非就是告訴我或不告訴我的區別罷了。我看老奶奶沒有說話,於是跟他說,其實來您這之前我已經先去那地方看了看了,發現這地方確實跟很多網友說的一樣,透著一股邪乎勁,我還在老屋裡面發現了錢紙,這要是正常房子誰會這麼幹呀?老奶奶又一次把瓶子扔到地上,然後對我伸開手掌,那意思似乎是在說,你稍微等等我。然後轉身進屋,把煮在鍋裡的煤氣給關了,然後從門背後拿出兩個方方正正的小凳子,小到我只能有一半屁股坐在上面。接著坐在我面前,跟我說,這個地方啊,發生太多事了。

在來這裡之前,我其實在網上做了功課。雖然版本很多,但是大多不算真實。紕漏太多。這個老房子是清朝末期建立的,當時是皇上給英國人還是荷蘭人修的教堂,但是後來因為戰爭的關係就停工了,一直到戰爭結束,這裡被北洋政府接為軍管,由於是教堂的前身,還是依舊給了好像是一個奧地利還是匈牙利的教會,可是也沒過多久,小日本又打起來了,於是這個地方一度變成那些難民災民的庇護所,因為戰爭公約上說明了外國的宗教場所和學校是不允許攻打的。可是沒有想到的是,他們面對的是日本人,尤其是一群挺著刺刀,受軍國主義影響的日本軍人,於是這個地方很快也被攻陷,傳教士和神父紛紛逃難,而那些在裡面避難的中國人就不知道是什麼下場了,查不到任何資料。估計也都好不到哪去。日本侵略時期這個地方一直是一個富商、名流、漢奸的聚會場所,據說是開過夜總會,日本人投降以後,這裡再度被軍方接管,成為一些軍官的官邸。

唯有這一段,跟網上的傳聞非常類似,說這裡曾經住了個軍官的姨太太然後自殺了,於是有人就聽見女人的哭聲。

我不知道這個傳聞是從哪冒出來的,但是既然這棟老房子曾經有過作為官府的前身,那麼也許這樣的說法也就不是空穴來風,不過當時雖然國民政府在南京,山高皇帝遠管也管不著,但是國民黨軍官納妾,這是要殺頭的。所以姨太太一說,其實不太靠譜。我在網上查到的資料說,後來是因為傅作義開城投誠,國民黨軍官門就帶著家眷逃離去了臺灣,這個地方就再度荒廢,並沒有發生過什麼上吊自殺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