k老師這件事之後,我有點驚弓之鳥,走在路上看哪個男人都像gay。
這打擊來得比失戀還要大。本來想得挺佛系,一個人的日子也心安理得,但總有些時候,會從心裡生出些蒼涼來。
2010年底,外婆在生病的第五年再次來京複診。媽媽說,總這樣吃激素也不是個事兒,讓大夫再給看看,若是穩定能不能減減藥量。這回來仍然是住在總政大院那位姨姥姥家,我也照例在週末去探望他們。
姨姥姥正在家收拾房子,聽說我剛搬家,便找了一個床頭櫃出來:「這個拿去用吧,我這用不著了。新的,實木的。」
我有點為難,實木的啊!怎麼弄回去?但又不想負了長輩一番好意,只有一口答應了,還要裝作很開心的樣子。
但是怎麼拿回去呢?總政的大院,計程車是不可以進來的,想要打車也要拖到大門外才行。好在這櫃子下面有輪子,姨姥姥找了根繩綁在抽屜把手上,就能拉著走了。可是臨走時,才想起老樓是沒電梯的,我還要從四樓搬下去。那就搬吧,一個人的生活,早已把我練成了自己換桶裝水的女漢子。
搬了一半,外公突然下樓來,抬起櫃子的另一角。我一時慌了神。外公已經77了,可我知道他的脾氣,便也不敢硬和他搶。外公搬下樓,又一路拉到大院門口,幫我搬上計程車後備箱,才鬆了一口氣。
「一個人在外面不容易,要自己照顧好自己。唉……」他頓了頓,說:「我們也老了,要是能有個人能幫幫你就好了。」
我那不爭氣的眼淚一下就冒上來,在眼眶打著轉,慌忙應了兩聲,道了別,逃一樣地鑽到車裡去了。
是啊,獨在異鄉為異客,有些苦衷,是寧願打掉牙齒和血吞也不願讓家裡知道。外公十多歲參軍,一人在外的顛沛流離,想來不用我說也是知道的。但他是個老派的軍人,從不表露情感,這是我唯一一次見他說這樣的話。
外婆複診之後,也不知道醫生究竟怎麼說,但病情大約是穩定了,總之激素開始一點點減量。於是又待了幾日,便再回老家去了。
在西客站,我照例去送行。外婆拉著我的手說:「還是要早點找到一個人,像你外公那樣優秀的,能夠互相扶持著生活……」我又一次慌忙得應了兩句,甚至不敢抬頭看她的眼睛。鈴響了,我又逃一樣出了車廂。
火車緩緩開動,我不由得背過身去,在站臺上放聲大哭。
外婆總是我的軟肋,每一次都是,直到最後的最後也是。因為我是她帶大的孩子呀。
那一年她75歲,臉已經浮腫起來,頭髮也掉得差不多了。看上去仍然是那個整天樂呵呵的老太太,但也許,已經感覺到身體大不如前,時日不多了吧。外婆和媽媽不一樣,是個慢性子,從來不曾催過我什麼。這大概是唯一一次隱晦的「催婚」。
是啊,無論是工作、生活還是愛情,總歸是要保有期望才能夠到達美好。即便遇上點挫折又能怎樣呢?還能比外公外婆那時經歷的考驗更大嗎?
即使愛只給你帶來了哀愁,也信任它,不要把你的心關起。
縱然傷心,也不要愁眉不展,因為你不知是誰會愛上你的笑容。
—————泰戈爾《飛鳥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