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五回 巧遮飾贄見運機心 先預防嫖界開新面

到了次日,一早就過來央我同去。我笑道:「你也太忙,不要上衙門麼?」文琴道:「不相干,衙門裡今日沒有我的事。」我道:「去的太早了,人家還沒有起來呢。」文琴又連連作揖道:「好人!沒起來,我們等一等;倘使去遲了,恐怕他出去了呢。」我給他纏的沒法,只得和他同去。誰知洞仙果然出門去了。問幾時回來,說是到周宅去的,不定要下午才得回來。文琴沒法,只得回去。

我卻到伯述那裡去有事。辦過正事之後,便隨意談天。我說起文琴許多官照的事,伯述道:「這是為的從前出過一回事,後來他們才想出這個法子的。自從行出這個法子之後,戶部裡卻多了一單大買賣,甚至有早上填出去的官照,晚上已經繳了的,那要嫖的人不免又要再捐一個,那才是源源而來的生意呢。」

我道:「從前出的是甚麼事?」伯述道:「京城裡的窯姐兒最粗最賤,不知怎麼那一班人偏要去走動,真所謂逐臭之夫了。有一回,巡街御史查到一家門內有人吵鬧,便進去拿人。誰知裡面有三個闊客:一個是侍郎,一個是京堂,一個是侍講。一聲說都老爺查到了,便都嚇得魂不附體。那位京堂最靈便,跑到後院裡,用梯子爬上牆頭,往外就跳。誰知跳不慣的人,忽然從高落下,就手足無措的了,不知怎樣一閃,把腿跌斷了,整整的醫了半年才得好,因此把缺也開了。那一位侍郎呢,年紀略大了,跳不動,便找地方去躲,跑到毛廁裡去,以為可以躲過了;誰知走得太忙,一失腳掉到了糞坑裡去,幸得那糞坑還淺,不曾佔滅頂之兇,然而已經鬧得異香遍體了。只有那位侍講,一時逃也逃不及,躲也躲不及,被他拿住了,自己又不敢說是個官;若是說了,他問出了官職,明日便要專摺奏參的,只得把一個官字藏起來。那位都老爺拿住了,便喝叫打了四十下小板子。這一位翰林侍講平空受此奇辱,羞愧的無地自容,回去便服毒自盡了;卻又寫下了一封遺書給他同鄉,只說被某御史當街羞辱,無復面目見人。同鄉京官得了這封書,便要和那御史為難。恰好被他同嫖的那兩位侍郎、京堂知道了,一個是被他逼斷了腿的,一個是被他逼下糞坑的,如何不恨,便暗中幫忙,慫恿起眾人,於是同鄉京官斟酌定了文飾之詞,只說某侍講某夜由某處回寓,手燈為風所熄,適被某御史遇見,平日素有嫌隙,指為犯夜,將其當街笞責云云,據了這個意思,聯銜入奏。那兩位侍郎、京堂,更暗為援助,鍛鍊成獄,把那都老爺革職,發往軍臺。這件事出了以後,一班逐臭之夫,便想出這官照的法子來。」正說得高興時,家裡忽然打發人來找我,我便別過伯述回去。正是:只緣一段風流案,斷送功名更戍邊。不知回去之後,又有甚事,且待下回再記。

諫迎佛骨——唐憲宗(李純)時,把鳳翔法門寺塔裡的「佛指骨」迎至京師供養,韓愈上表諫阻,被唐憲宗貶了官。韓愈字退之,所以這裡以「諫迎佛骨」作「故退之不得於君」的謎面。

書裡沒有揭露的各謎謎底,根據初印本本回後評語中所載,補錄如下:(十)嫂。(十二)閻羅薨。(二十二)圍住廣寒宮。(二十三)涎空咽。(二十四)有影無形。(二十五)分別打個照面。(二十七)帶齊梁,分秦晉,隘幽燕。(二十八)腳跟無線如蓬轉。(二十九)留得形骸在。(三十)好著我難猜。(三十六)去食,強為善而已矣。(三十九)委而去之,所存者神。

三井洋行——日本的一家大商行,當時在中國幾個主要大城市,曾分設有營業機構。

裡頭大叔——裡頭,指宮內。裡頭大叔,指當時在慈禧太后前最得寵的大太監李蓮英。

相公——這裡是清末對男妓的專稱。

朝廷名器——指官爵和官員的車服儀制之類。

戶部——清朝中央政府裡的六部之一,主管全國戶口、田賦和財政收支。

巡街御史——當時從監察御史裡選派人員,專負巡察北京外城(前三門外分東、南、西、北、中各城)治安的責任,叫做巡城御史、巡街御史。

京堂——清時以京堂稱都察院、通政司、詹事府和大理、太僕、光祿等寺的主官,因為這些官署的主官,除左都御史外,都是三四品的官員,所以後來也以京堂為三四品官的虛銜。

侍講——清時在內閣和翰林院裡都設有侍講學士和侍講,名義上是為皇帝講書,實際講書由日講官負責,一般的侍講不帶日講官的職銜,只是翰林院的散職而已。

慫恿——從旁勸誘、煽動的意思。

文飾——掩飾。

鍛鍊——冶煉金屬一類的東西叫做鍛鍊,這裡指以種種罪名去磨折人,猶如冶煉一樣。

軍臺——清朝設在西北兩路的驛站叫做軍臺,參看第十六回「軍罪」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