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開後,我們都變成了對方最愛的那個人

解憂包子鋪 柒先生 第2頁,共2頁

我問青椒先生,你想要的一見鍾情是什麼樣?你們倆有心動的感覺嗎?

那一刻肉絲小姐和青椒先生靜靜地看著對方,不知道算不算怦然心動,有些人遇見有些人,就是在同一個時間差裡時針與分針的重疊,我們以為不停的重疊那叫緣分,而那不過是彼此軌跡裡的一次擦肩而已,氣場對了叫愛情,氣場錯了叫你瞅啥,瞅你咋地。哪有那麼多巧合,只是因為在人群中多看了你一眼,再也沒能忘掉你容顏,你想,那得多醜才能如此刻骨銘心啊!

再見到肉絲姑娘,她笑著跟我說,我戀愛了!

我說,那麼快?

肉絲姑娘說,你認識的,那個青椒先生,我們簽了一份戀愛合約,兩個在愛情裡受傷的人以療傷的名義開始的戀愛,你說怪不怪?

我笑著說,知道你們倆會發生故事,但沒想到會是這種劇情。

肉絲姑娘問,什麼意思?

我說,我給你舉個例子,寒冬深夜趕路的兩個人遇見,你拿大衣換他篝火,他拿故事慰藉你的烈酒,不過彼此等價交換,天亮散場,你往南山南,他去北海北,此後天涯訴衷腸,身邊又添新人,你還會記得多年前的深夜,一杯酒一地篝火嗎?氣場對,沒錯,那是感同身受的傷,傷口好了,拿什麼慰藉回憶,拿什麼兌現未來?

肉絲姑娘說,我覺得我們彼此心動了,是一樣的氣場,喜歡同樣的電影,聽同樣的歌曲,連吃的都近乎一致,有我們一起想要去的遠方。

我說,見過太多這樣的愛情,你以為是心動,那不過是受傷後神經性的陣痛。你知道膝跳反射嗎?就是這個道理。我希望的結果,一定是,塵歸塵,土歸土,愛情,沒我們想的那麼糟糕,你覺得你男朋友是常給你買廉價的禮物,那是你給他的錯覺啊,你為什麼假裝開心呢?那些我們親手毀掉的愛情,總覺得責任在於對方,實際上是我們一步一步助紂為虐。

肉絲姑娘說,我覺得我突然愛上青椒先生了。

我說,愛情不分先來後到,晚到的有什麼錯,喜歡一個人也不傷天害理,婚姻才分先來後到,晚到的就該識趣,烤韭菜跑人家西紅柿炒蛋的鍋裡瞎攪和什麼鬼。假戲真做,若挑破,你就是一個好人,一往情深的夜就靠五瓶啤酒一大盤烤肉烤雞翅壯膽,那些堅信不疑的在一起最後都敗在轉身就忘,你在身邊才是真實,其他免談。偏你就相信,用愛療傷,那不過是飲鴆止渴。你現在好好想想,你喜歡的是他這個人,還是如他一般阿司匹林止疼的幻覺。

肉絲姑娘咕咚咕咚喝了一大杯酒,突然說,我想跟他試試,我從來沒有跟那麼一個人氣場那麼合,真的,沒遇見以前,我真的不相信一見鍾情。現在我覺得,上天讓我在最窘迫的時間裡遇見他,一定是安排。

我說,你知道什麼叫萬里挑一嗎?

肉絲姑娘說,我中不了彩票五百萬,中不了再來一瓶,好不容易遇見一個喜歡的人,我還不一把抓住啊。

我笑著說,當年你遇見你未婚夫的時候,他一定是你的五百萬,一定是你的再來一瓶,一定是你的蓋世英雄踩著七彩祥雲。你就作死吧,不經歷一種可能,心永遠騷動,得不得的永遠在騷動,被偏愛的有恃無恐。

肉絲姑娘笑著說,戀愛總比閒著胡思亂想要好吧!

我們深刻理解一個概念,就是替換永遠比刪除更徹底,刪除有時候是有後悔餘地的,萬一沒有清空回收站呢?可是替換,是你眼睜睜地看著現在覆蓋過去,而過去再也不見了。所以我們聽聞,治癒失戀,最好的方式是抓緊開始一場新的。

可是,沒有人告訴我們,匆忙地開始一段新的戀情,可能不是一件好事兒,因為新的戀愛有可能只是一個創可貼,傷好了便會被丟棄掉。難道,要週而復始地開始這種遊戲嗎?

我再見到肉絲姑娘,是她微信發給我的拍照,她跟青椒先生一起去了西藏,說走就走的那種。她說,他們在帳篷外數星星喝酒唱歌聊電影,從陳綺貞唱到劉若英,從李宗盛唱到羅大佑,從《日落大道》聊到《殺手》,從《雛菊》聊到《怦然心動》。她說,見過雲海彩虹,也曾喝著酥油茶守望星空,但那不是她要的愛情,太美好。

他們曾經徹夜長談,再談及人間煙火,兩個人在歸來的火車上相互說謝謝,感謝彼此教給對方的事,我們都懂的大道理,偏偏要拿命去體驗,這一場經歷真好,無限接近於愛情,就像西藏的天空無限接近於天堂。他們都在愛情最疲憊的時候遇見彼此,卻不是彼此最合適的愛情。肉絲姑娘說,高原反應以為要死掉的那一刻,她想的不是要跟眼前這個男人一起去死成全愛的偉大,而是想起來未婚夫團購的餐券,不去吃,過期就可惜了。青椒先生說,三千多米高,呼吸困難的時候,想打一個電話告訴牛肉粉姑娘,花該澆水了,真想再跟你去吃一頓牛肉粉,滷蛋加兩個的那種。

那一種心動,其實多年以前我們都遇見過,肉絲姑娘說那一天是他把她的長髮別到耳朵後,青椒先生說那一天是她從背後抱著他,他正在炒青椒肉絲。當初遇見都曾發誓一生一世,往前走不了幾步,互生埋怨,若停下來想想,若回頭看看,哪一對戀人第一次遇見不是天生般配,比如青椒遇見肉絲,可是,過煙火日子,踏實心安才會快樂。他們在旅行中明白,卑微地活著,為喜歡的人活著,那才是我們想要的愛情,那些成全愛情偉大的事,交給羅密歐朱麗葉,交給梁山伯祝英臺,就好。

肉絲姑娘結婚了,新郎不是青椒先生。青椒先生重新找了一份工作,跟他的牛肉粉姑娘和好了。我記得那一天,店裡很多人,我從外面剛回來,有兩個人突然一起說,老闆,加一份青椒肉絲。我抬起頭,望著他們,突然笑了笑,人生好巧。肉絲姑娘的老公挺帥的,牛肉粉姑娘的小馬尾挺好看。

有時候,糟糕的不是愛情,是我們的心情,有時候,沉默的我們為什麼突然變得滔滔不絕,要麼喜歡的人在對面,要麼桌上一杯溫熱的酒,我們不敢把糟糕的情緒丟給另一半,那些願意受傷的人,都是最愛我們的人。

若是你輕易傷害陌生人,估計你得到的是一個巴掌的回擊,你不過仗著對方喜歡你,你才敢無數次地傷害他而已,他不還手,他不還口,只是,因為他覺得,你還在他心裡,還在他眼裡。

有些事,是值得慶幸的,比如,青椒先生沒有跟肉絲姑娘在一起。

沒在最好的時間,遇見正好喜歡的人,那是相愛沒把我們最好的一面帶出來。黃燜雞上桌了,沒有米飯,別急,給愛一點時間,要相信生活會逼我們脫胎換骨,管你是一平盆面烙一平盆餅,還是劉老六的六塊溜肉段,最後生活不過把你變成肉夾饃漢堡三明治,哪有天生合拍的愛?摩擦摩擦,才能在地板上打出溜滑。

現在回想起最後一次見肉絲姑娘,那一天我說過,你是肉絲啊,你去哪一道菜裡都是主角,你管他那破青椒幹嗎,他去哪,充其量都是配菜。你要是不急,願不願意,再喝一杯果汁,醒醒酒,聽我給你講一個關於一見鍾情的故事,那個故事,還有點長,我記得那個姑娘叫作魚香肉絲姑娘,她第一次,來我的店裡,我的包子師傅就喜歡上她了,嗯,那個時候,第一籠包子剛剛上桌,還熱乎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