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芳疲倦地回到望江苑小區,剛進小區門口,便被保安告知,今天電力檢修,停電了。
以前也曾遇到過這樣的情況,因為電梯有備用電源,所以並未影響電梯出行,可是今天竟然連電梯也停運了,物業也含糊其辭,不能給出一個具體的來電時間。
要知道,龍芳住的,可是26樓啊!
本就心力交瘁、疲憊不堪的她,此刻最想的,就是能躺在床上舒展開來,什麼也不想,什麼也不做,抬頭,看著高高在上的26樓,她第一次對這樣的高樓產生了恐懼,以前總是盼著住大房子,住高檔小區,如今看來,倒還不如以前的老房子呢,只有三層樓,每層16個臺階,龍芳閉著眼睛也能走上去。
等她氣喘吁吁,好不容易爬到26樓的時候,整個人都虛脫了,腳上的細高跟涼鞋早就被提在了手上,赤足站在家門口,有說不出的狼狽,汗水早已經浸透了單薄的棉布襯衣,貼在後背上,粘膩得難受。
龍芳在包裡翻了好一陣鑰匙,總算在包的夾層裡找到,在開門的時候,不小心把腋下的一大疊檔案散落了下來,四分五裂,有醫保、社保的資料,有移交社群的手續,還有一份韓洪濤親自簽字的離崗證明,龍芳在撿起來的時候,看著他龍飛鳳舞的熟悉字型,明顯愣了一下。
她胡亂地把這些紙抓起來,扔到客廳的茶几上,桌上,還有昨天吃過外賣的飯盒沒有收拾,5月份的陽城市,天氣逐漸轉熱,已經發出了隱隱的異味。
這次離開機械廠,並非龍芳的本意,但是她卻知道,自己終究是胳膊擰不過大腿,這是韓洪濤的意思,而且他鐵了心,志在必得。
在前段時間科級幹部考核上,很多人都看出來了,他對龍芳的針鋒相對,這次考核,在明面上,就決定了每個中層領導的去留問題,因為企業改革,減員之後,幹部和管理人員定員也相對減少,中層領導的職位縮減,已經是勢在必行了。
和夏忠誠離婚已經差不多快4年了,在這四年裡,龍芳從最開始的充滿期待,到現在的心如死灰,她已經對韓洪濤徹底失望,開始還夢想著兩人能結婚,讓自己的後半生不留遺憾,到後來,她都不奢望這個了,只盼著就這樣過下去,也不失為圓滿,她安慰自己,婚姻算什麼,不過是一張約束人的紙罷了。
但是韓洪濤,如今卻讓她連退而求其次的現狀也維持不下去,他和財務科的孔娜娜之間的曖昧關係,以前還在自己的猜測和懷疑之中,可是後來,已經到了明目張膽的地步,連周圍同事也有人議論紛紛。
在決定讓龍芳離開機械廠之前,韓洪濤和她長談了一次。
「你別怨我這樣的決定,如今,馬廠長在想盡千方百計的手段,想置我於死地,而你我的關係,是我的軟肋,我怕他在這上面做文章,親愛的,我們在一起這麼多年了,我對你如何,你是再清楚不過了,你總不能見死不救吧?」
龍芳冷笑,老馬曾來找過她多次,說新的國家領導人上任了,機械廠的天要變了,叫龍芳識時務者為俊傑,可千萬別跟著韓洪濤一起翻船。龍芳念著舊情,並未理會馬廠長的明示暗示,表面上裝傻,暗地裡不斷提醒韓洪濤注意分寸,想辦法度過危機,可如今呢?他韓洪濤在危難時刻,第一個拱手放棄的,竟然是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