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春節,是謝明江活了24年裡過得最為難熬和悲傷的一個春節。
房間裡的每一寸地方,都依附著父母生活過的痕跡,老謝抽了一半的煙、孫慶蘭離開家時熬的一大鍋綠豆粥、陽臺上掛著的一串串煙燻過的香腸,還有好幾節是父親特意為母親灌的廣味香腸……
似乎還能在屋子裡聽到老謝中氣十足的大笑聲,孫慶蘭拉著他問自己做的土豆泥好不好吃,但好像就在一夜之間,他們兩人就這樣真真切切的不見了,憑空從自己的世界裡消失。
能待在這個家裡的時日已經不多了,趁春節放假,謝明江開始著手收拾需要帶走的行李,傢俱家電都留給了買房子的那對小夫妻,自己的私人物品並不多,走進母親的房間,他一眼就看到了在櫃子頂上那個佈滿灰塵的旅行箱,以前被什麼東西擋住了,似乎沒見過。
箱子雖然有些陳舊,有些年頭了,可藍白相間的千格鳥格紋布料,看上去很上檔次,想來當初父母買這個箱子,也是花了不少的錢吧。
箱子上被母親小心翼翼地搭了一塊塑膠布擋灰塵,往下拿的時候,揚起一陣的灰,讓謝明江忍不住打了個噴嚏。
這個箱子裡裝的東西並不多,讓謝明江意外的是,除了少數的書籍和衣物首飾外,裡面裝了兩大本影集,是父母年輕時候照的,那時候的他們,雖然衣著樸素,但是臉上洋溢著幸福的笑,謝明江還在裡面到了自己已經去世的外公外婆和舅舅的照片,以及自己6歲以前的可愛模樣。
再後來的照片,母親的神情便開始變得有些呆滯,但是依然隔段時間便會有一張她的照片,當看到母親和病床上的外婆最後一張合影的時候,謝明江開始控制不住自己情緒,整個人籠罩在悲傷之中,他把相簿合了起來,不敢繼續回憶下去。
這麼大的一家人,到如今,就只剩下他一個了,除了遠在幾千公里外的爺爺奶奶以外,他成了一個名副其實的孤兒,直到今日,他也不敢打電話給爺爺奶奶說起父母離開的事來,怕年事已高的老人接受不了這樣的打擊。
謝明江合上箱子,用手輕輕拂去箱子上的灰塵,然後把它提到了客廳裡,這個箱子,他必須隨身帶著,這是父母留給他的一輩子記憶。
過完元宵節,這個房子就完全不屬於他了,原本謝明江還想過去租一個小公寓樓自己住,可後來看著自己捉襟見肘的口袋,單位上每月的工資,還得付醫院的醫藥費,那也是杯水車薪,何況還欠著付丹那30萬,楊叔那還有十萬,想到這些,謝明江整個頭都大了,如今不能開流只能節源了,他決定住進機械廠的職工宿舍裡,這是廠裡給職工的福利,只需要象徵性地交一點管理費就可以了。
前幾天去單位宿管科申請房間的時候,那位管事的大姐告訴他,宿舍條件簡陋了一些,兩個人一間,大概20多平方左右的房子,衛生間那些都是公用的。
「小謝啊,你家的情況我也聽說了,難為你這孩子,還能這樣堅強。」
謝明江笑了,如今很多人都誇他堅強,說他臨危不亂,其實自己哪裡有他們說的那樣勇敢,只不過不得不面對的時候,他只有別無選擇的去承受,因為他一直記得那天晚上在醫院,夏佳一安慰他的那句話。
「在艱難的時候,只要我們咬牙堅持下去並積極去努力,總會看到希望,如果自己都自暴自棄了,沒有人能救得了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