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個早上,就在前兩天,謝明江匆忙起床,給母親做好早飯,這天的孫慶蘭,胃口特別好,吃了整整兩碗飯,打著飽嗝還在追問,「兒子,鍋裡還有嗎?」
保險公司的人在催謝明江了,讓他過去談車輛定損的問題,那輛江鈴車還躺在4s店裡,受損嚴重,保險公司一直勸謝明江把車輛按報廢處理,他們按照車損險保額給他賠付相應的錢。
但是謝明江不知道出於何種原因,卻堅持要把車修理好,他畢竟在維修班的汽車修理班呆過一年時間,多少懂一些,他覺得這輛車雖然車頭受損嚴重,但是發動機損傷不大,沒有達到報廢的程度,所以一直在想辦法找保險公司協商,在4s店裡把車修好。
或許在潛意識裡,謝明江總覺得,只要車還在,父親的魂就在吧,那麼父親便沒有離開過自己。
怕自己去晚了,保險公司的人又不耐煩,謝明江便敷衍著孫慶蘭,「媽,我再去給你添一碗,你吃完後自己看會電視,等我中午回家給你做飯,你千萬不要自己去做飯了。」
孫慶蘭似懂非懂,對著謝明江嘿嘿一笑,放下碗筷鑽進了自己臥室裡去。謝明江已經習慣了母親的毫無章法,搖了搖頭,整理好去保險公司需要帶的資料,打算出門。
當時也就像現在這樣,開啟了房門,從客廳裡吹來一陣強勁的穿堂風,讓人忍不住打了一個寒顫,孫慶蘭突然出現在臥室門口,斜靠在門上叫住了謝明江,說出一句無厘頭的話。
「兒子,我不像你爸,什麼都不給你留下。」
當時的謝明江並沒有在意這句話,只當母親思想迷糊了,說下的一句胡話,畢竟她一直精神不太正常,常常說出來的話讓人摸不著頭腦。
但是現在,在母親走失後的夜裡,猛然想起那句話,謝明江頓時覺得有些害怕,因為很多時候,他總覺得母親是清醒的,並沒有生病,其實她什麼都知道、什麼都懂。
難道母親已經知道了父親的離開嗎?
想起她曾坐在客廳裡,怔怔地看著黑匣子發呆的時候,又想起最近幾天母親不再問父親為什麼沒有回來的時候,看著她屋子裡疊得整整齊齊的被褥和衣服,再加上母親還帶著父親的骨灰盒出門,謝明江感覺到前所未有的恐懼。
「媽,你別嚇我,你可千萬不能有事,我已經沒有父親了,我不能再沒有你。」
謝明江從家裡衝了出去,再次跑進了黑暗中,他繞著白天尋找過的地方,又挨個的跑了一遍,深夜的陽城市,氣溫低得嚇人,就是這樣不斷地奔跑著,整個人也有凍僵了的感覺。
母親本就體質弱,如果待在外邊,肯定會生病,謝明江急得不行,可是足足走到後半夜,也絲毫不見孫慶蘭的影子,再次回到家門口,東方已經隱約有些泛白了。
他真的太過疲倦了,心力交瘁,一頭倒在沙發上,終於沉沉地睡去,或許在夢中,便沒有這些讓人撕心裂肺般的疼痛了吧?
謝明江是被刺耳的電話給吵醒的,一下便驚醒了,整個人鯉魚打挺般站了起來,神經緊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