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明江在每一家店鋪門口都真誠地道歉,有的店主能理解,有的不能理解,會逼著他賠醫藥費。謝明江拿出一個本子,把欠的所有的帳都挨個的記著,承諾他這輩子一定還,不管多久。
畢竟還只是一個24歲的男孩,家裡還有一個精神不太正常的母親,也虧得他從小獨立慣了,不然哪裡承受得起這樣大的變故來,大家看著也有些於心不忍,便沒再逼他。
路過電梯口,看著鍾姨和夏佳一的店鋪捲簾門都關得死死的,偶爾有顧客時不時還會詢問一下旁邊的店主,她們為什麼不開門,拖車上那兩包貨正好就是她們兩人的,謝明江心底難過得緊,轉身把貨拖回了麵包車上。
好在秦科長給謝明江放了幾天假,加上親屬去世後,單位本身也有假,這幾天,謝明江都不用上班,便有更多的時間來處理這些摸不著頭緒的事情。
今天,送完貨,謝明江還有一個很重要的地方要去,他聽夏佳一說了,今天是鍾姨出殯的日子。
陽城市殯儀館在城市的東端,很靠郊區,周圍居民建築很少,隔得老遠,便能看到高高的煙囪,常年不斷地冒著滾滾的黑煙,那是一個靈魂昇天的地方。
謝明江到的時候,正在進行簡單的遺體告別儀式,經過遺體化妝師的打理,鍾姨看上去比在醫院的時候好了不少,很是安詳、平靜,就像是睡著了一般。
來告別的人很多,不少是老付單位的同事和下屬,很多人也就是來走一個過場罷了,並未見到臉上有多大的悲傷,付丹一身黑衣,站在鍾姨的遺體前,眼睛紅腫,不施粉黛,整個人看上去非常憔悴。
他一一對緩緩路過的人群鞠躬,大家嘴裡說著千篇一律的節哀的話語,謝明江拿了一朵菊花,帶著愧疚和無法言說的悲傷,放到鍾姨的遺體旁。
付丹看到了他,這樣的場景下,她強忍著沒有發作,但是看向謝明江的眼神,就像一把尖刀般剜了過來,刺透人心。
剛移步開來,老付便走了過來,滿臉寒霜,「你走吧,這裡不歡迎你。」
謝明江對著老付深鞠一躬,「叔,對不起,對鍾姨的賠償款我會盡快給你們。」
如今,交警已經定案,在這起交通事故中,老謝負全責,對鍾姨的死亡,包括喪帳費等所有費用在內,63萬多。
老付擺手,對他來說,他不缺錢,缺的是這樣一個知冷知熱活生生的人啊,到現在他才開始後悔,當初自己的工作為什麼會那麼忙,就沒有更多的時間多陪陪她呢?
走出殯儀館的大門,沒想到天空又開始飄起了雪花,今年,又是一個寒冬,謝明江的整個心也結冰了一般。
這債,他怕是要揹負一輩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