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人是市場上和老謝合夥買車、跑車的楊叔,父親出事以後,這還是謝明江第一次見到他,當時知道老謝在車禍中喪身後,他就只打了個電話過來,追問車上其他人的傷亡情況,絲毫沒問過說過老謝怎樣,更別提來殯儀館來送父親最後一程了。
為此,謝明江對楊叔多少有些意見,對他今天的造訪充滿疑惑,但也沒有猶豫,把他讓進了屋子裡,並不熱情,等著他有事說事。
孫慶蘭記憶不好,已經記不得楊叔是誰了,但只要有人來,她總是習慣性的避開,跑沙發上坐著去看電視,麵條碗裡還有口湯,她也趁那空檔給一掃而空,這幾天,孫慶蘭一人在家,確實是餓壞了。
楊叔進屋,神情有些不太自然,他看了看孫慶蘭,又看看謝明江,然後拍了拍謝明江肩膀,「小謝,我們要不到陽臺上說?」
孫慶蘭似乎聽懂了他們的話,竟起身回了自己的房間。
見她進屋後沒再出來,楊叔這才開口說話,「明江侄兒,這個……發生這樣的事,我也很悲慟,這幾天一直難過得不行,幾乎睡不著,你爸他,真沒想到他這麼多年的老司機,會出現這樣大的失誤,發生這樣的悲劇,讓人痛心疾首啊。」
說完,他又自顧自的感嘆,「想來這都是命啊,本來這趟是該我跑的,可是前兩天,他非要和我換了,我真是後悔,早知道就我去跑這趟了。」
想起那天晚上,是因為夏忠誠請吃飯,老謝因為要喝酒,才和楊叔換了個班,不過意外就是意外,誰能保證意外什麼時候會來呢?
「楊叔,你別這樣說,這事和你沒關係,你不要自責。」見楊叔表情沉痛,謝明江的語氣也緩和了些,主動給他倒了杯水,兩人在沙發上坐下。
楊叔乾咳了兩聲,表情再次變得有些微妙。
「這個,我和你爸啊,也是過命的交情了,當時對他那是百分百的信任,你也知道,當初合夥買這輛車,我們一人投了十幾萬,我也放心的在行車證上只寫了他的名字……」
聽到這,謝明江一下就明白了,敢情這楊叔來這趟,是來撇清關係,生怕謝明江情急之下賠付不起賠償款,而找他來承擔?
說實話,自從出事以後,謝明江還從來沒有想過,把這些責任推到別人身上去,既然是父親犯的錯,如今父親不在了,其他的理所當然他這個做兒子的應該承擔。
「楊叔,你放心,這件事我不會給你添麻煩的。」
不想這話一齣,楊叔的表情變得更加的不可捉摸,他把面前的那杯水一口給灌了下去,這次,變得非常堅定,說出來的話一氣呵成,好像是在心底醞釀了很久一般。
「明江侄兒啊,你的心情我能理解,我呢,對你父親的不幸也和你一樣悲痛,但是親兄弟還是要明算賬,你也知道,他這一齣事,市場上跑車這條路,基本上是斷了,誰還敢坐這個車去進貨啊?」
謝明江聽著,似乎預感到了他後面要說什麼,不說話,整個人後背挺了挺,坐直了許多,看上去無比剛毅。
「我知道,這個時候不應該來為難你,但是你也要理解理解我的難處,我們一家人,老伴沒工作,孩子雖然大學畢業了,可是也沒個穩定的工作,家裡就靠我一個人賺點錢養家,不容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