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就一直盼著這一天嗎?」
龍芳頓時語塞,心下一片荒蕪,再也說不出一句話來,把頭扭向窗外,眼淚無聲地滑落,窗外凌冽的寒風如刀割一般劃過臉頰,沒一會便把眼淚吹乾,留下斑駁的淚痕。過了半晌,男人看龍芳不說話,才意識到剛才的話說得過了一些,伸過右手拉她。
「好啦,親愛的,別生氣了,我也就是隨口一說,你還真就生氣了?再生氣就不好看了,你看你看,都有皺紋了。」
龍芳不知道自己為何難過,話說回來,男人說得也沒錯,自己確實一直在等著這一天的到來啊,等了這麼多年,可為什麼當他一語點破的時候,她還是會那麼的難過呢?甚至有些唾棄自己的所作所為,是殘存的自尊在作祟麼?潛意識裡,她也痛恨這樣的自己?
她拍開男人的手,「好好開車,真是老不正經,我都已經是老胳膊老腿老臉了,當然有皺紋了,難不成還能像小年輕一樣滿臉的膠原蛋白不成?」
男人哈哈大笑,「不老不老,你在我心裡啊,永遠都是二十幾歲那時候的模樣,就沒變過。」
下車的時候,龍芳小心翼翼,左右環顧了沒人,才準備下車,男人拉住了她,從車上摸出幾張卡出來遞給她,「單位發的購物卡,我也用不上,你拿去隨便買點東西,過年這幾天,我們還是儘量少見面了,多陪陪家人吧,還是那句話,來日方長。」說完,還在龍芳的額頭上蜻蜓點水般親了一下。
龍芳也不客氣,自然地收到了自己隨身的小包裡,帶著笑,「你還和我玩文字遊戲,幾時見單位發這樣好的福利了?肯定是別人進貢的吧,行,那我就幫你花了,但是洪濤,你還是悠著點,動作別太大,我擔心你。」
男人揮手,被她關心著很受用的樣子,卻故意裝出不耐煩,「放心吧,我有分寸。」
天色已經慢慢黑了下來,大年三十晚,四周的所有商店全部關門了,下車後的龍芳感覺到這個城市格外地冷清,連路燈也壞了好幾個,不時從垃圾桶邊竄出一隻小野貓出來,見到人,箭一般地衝向遠方。
每次走到這條回家的路上,龍芳的心情就格外的沉重,房子是剛結婚時候單位分的福利房,沒想到在這一住,便住了二十多年,這條漆黑的小巷子,承載著自己二十幾年的年華啊,曾經的青春年少終究在自己的記憶裡漸行漸遠,她有些難過,不知道自己怎麼會把日子過成了如今這樣的模樣。
下雪過後的路面,溼漉漉的,高跟鞋走在上面還有些打滑,龍芳理了理思緒,在心底盤算著如何給他們說自己這一天的行蹤,這一刻,她恨透了自己,厭煩這樣需要用謊言來維繫的日子了。
「索性不管不顧,為自己活一回吧?」心底一個聲音對她說,龍芳為這樣的想法有些心潮澎湃,暗自勾勒著爆發後的石破驚天,頓時膽戰心驚,又帶著無法言說的期許和快感。
突然背後便傳來一個叫她的聲音,把沉浸在自己思緒裡的龍芳嚇了一大跳。
「媽,你到底到哪去了?急死我了,我找了你一下午。」不遠處,夏佳一的身影逐漸清晰,跑得滿頭是汗,身後還跟著和她一樣,一路小跑著的趙東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