樓下,趙東林斜靠在摩托車上,整個身子都快凍僵了,剛給家裡打了個電話,父親又問起了他工作上的事,心底莫名煩躁,語氣便有一些衝。
「爸,你能不能說點別的,每次打電話都問這個,還讓不讓人好好過年了,你以為我不想上進啊?關鍵是這國營企業,就不是你想象的那樣,算了,不說了,過年我給你和媽一人買了件大衣,快遞都收到了吧?」
趙東林想著單位的事,心底窩了一肚子的火,但是又不能衝父母發火,只能強壓著,實在沒地發洩了,用腳使勁踢摩托車輪胎,真恨不能一腳踢飛了才好。
「師傅,到街心花園多少錢?」
這時候,耳邊響起了一個怯怯的女聲,真夠邪門的,站在這等夏佳一,竟然有人把他當黑車司機了。
趙東林停住了踢車的腳,頭也不回,沒好氣的回了一句,「不跑那。」他心底有氣,自己怎麼說也是堂堂正正一大學生,哪點氣質像跑黑摩的司機了?那些皮膚黝黑得發光的黑瘦男人,滿嘴菸酒氣冒著髒話,很多時候,趙東林打心眼裡瞧不上,覺得把自己和他們相提並論,簡直辱沒了他溫文爾雅的文人氣質。
要坐車的女子還在不依不饒,聲音依然是細細的,「為什麼不跑那呢?街心花園就在市中心,不偏僻,而且離這也不遠。」
趙東林終於抬起頭來,扶了扶眼鏡,用烏金絲眼鏡後的細長眉眼乜了女孩一眼,他看到面前是一個有些微胖的女孩,齊耳的短髮,厚重的羽絨服,戴了個紅色毛線帽,雙手放在胸前呵著氣,有些緊張。
趙東林的語氣總算是放柔和了些,自己也覺得莫名其妙,不能因為對工作的不滿,便遷怒於別人吧。
「不好意思,我不是摩的司機,我是在等人。」
女孩子哦了一聲,說了一聲不好意思,謝謝,便沒再說別的,然後打算離開。
趙東林看著女孩子離開的背影,突然發現她走路有些殘疾,右腿好像比左腿要短一些,就這樣站著看不出來,走路時候就明顯了,一跛一跛的。
夜裡的雪似乎下得更大了一些,路上已經鋪上了薄薄的一層,趙東林也不知道是哪根神經動了一下,立馬動了惻隱之心,感覺這風雪之夜拒絕這樣一位殘疾姑娘的搭車請求有些過意不去,況且街心花園離這並不遠,估摸著開過去,也就八九分鐘的樣子。
也不知道夏佳一什麼時候出來,趙東林給她發了條訊息,「佳一,一會你出來的時候等我一會,我先送一個同事回家,最多二十分鐘就能回來。」
發完,他便發動摩托車追了上去,「走吧,我送你回去。」
「多……多少錢?」女孩喜出望外。
「你看著給吧,反正就這麼點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