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前。
2008年1月,夏佳一不到25歲,那時候的她,還在南方一家專做服裝出口的外貿公司上班,公司雖然規模不算大,但是在巔峰時期,也曾有一個有著七八十個工人的加工廠,主做歐美訂單,一時間訂單如雪片般飛來,風光無限。
當初,夏佳一高考失利,便隻身一人來到了這個城市打拼,輾轉進了工廠,從最開始的工廠流水線工人做起,兩年前,她利用業餘時間,苦學英語和外貿的相關知識,通過考試,終於為自己換了個崗位,做了一名外貿跟單員。
雖說只是個最底層跟單員的活,每天要做的事卻非常繁瑣和辛苦,但是夏佳一併不覺得累,因為她對未來充滿了希望,所有的辛苦都是為將來能做一名合格的外貿業務員而努力著,她甚至時常幻想,無數的大訂單能從自己的手裡產生。
可是她這個夢還沒做完呢,公司就猝不及防地瀕臨倒閉了。
從2007年8月開始席捲美國、歐盟和日本等世界主要金融市場的次貸危機,不到半年時間,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迅速影響到了夏佳一所在的外貿公司,首先是一家合作了有四年的美國客戶,沒有任何徵兆,突然之間就悔單,連預付的訂金也直接放棄,導致幾百萬件半成品的衣服,被迫躺在了工廠的倉庫裡。
緊接著,迎來了整個外貿服裝行業的寒冬,訂單數量急劇下降,甚至兩三個月裡,也接不到一個新訂單,別說大單了,就連幾百件的小訂單也沒有,公司依仗著手頭捏著的舊訂單艱難度日,戰戰兢兢,生怕對方悔單,血本無歸。一千多平的服裝加工廠,到最後只有一半的崗位在工作。
後來聽說,因為廠房租約滿期,房東租金上漲,老闆無力承擔,決定把工廠遷離城區的同時壓縮生產規模,以此來應對卷席而來的經濟危機,裁員便勢在必行,被提在了議事日程。
原本還雄心勃勃打算大幹一番事業的夏佳一,成了最先被裁掉的那部分員工,當接到裁員通知的時候,她還正在車間守著工人打小樣,接到主管電話,她以為是春節請假回家的事。
路上,夏佳一權衡再三,在心底暗自做了決定,如果主管不同意批假,今年春節就不回家了,以廠為家,也算是高尚了一回。
「小夏啊,你的心情我能理解,這些年來,你的努力我都看在眼裡,確實挺不容易的,但是我也是沒有辦法啊,老闆下了硬性裁員指標……」
主管是個大腹便便的中年男人,大家都叫他董胖子,只見董胖子端起桌上的茶杯,裝模作樣喝了一口,趁機拿眼睛偷瞄夏佳一的反應,心想只要這妮子懂事,求自己一下,再讓嚐點甜頭,他從中斡旋一下也就不裁她了,裁誰不是裁?這事他就能做主。
要知道,他覬覦夏佳一的美貌,可不是一天兩天了。
夏佳一站在辦公室中央,腦袋轟地就大了,抬頭再次看到董胖子豬頭般肥碩的大臉上,帶著求而不得的猥瑣笑容,活像一灘油汪汪的五花肉,忍不住便一陣噁心。
她眉毛一擰,厭惡直接掛在了臉上,剛想發表一番此處不留人、自有留人處的豪言壯語,然後瀟灑離開的時候,董胖子先發制人了,閱人無數的他從夏佳一的眼神里就讀懂了她的決定,豈會讓這樣一個黃毛小丫頭掌握了主動權,你既然不識趣,那就別怪爺心狠手辣不懂得憐香惜玉了。
「你也知道,這其他跟單員,可都是科班出生,你這半路出家……」董胖子乾咳兩聲,皮笑肉不笑,「確實、確實還是有些差距!」
夏佳一制止了董胖子下面的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