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玉只得收了,她想到珏英對她說的話,不禁紅了臉。
邢墭欲找機會和劉鏞商談,可劉鏞最近去了上海,於是這事又耽擱下來了。
張頌賢舉家回到南潯以後,許氏心中總不是滋味,在上海幾年中,她目睹了梅姨娘風光無限,在生意場上和老爺並肩作戰,頗受老爺器重,真不是自己這個內宅婦人所能比的。
許氏嫂子來探望她時,許氏忍不住向嫂子倒出自己的苦水。
許氏道:「她如今哪裡還是做姨娘的樣子?依我看來,竟是家中的二老爺!她來向我請安時,我反倒是覺得低她一頭。」
嫂子驚呼道:「這還了得!你就該拿出主母的氣派來,找個茬發賣了她!」
「我發賣她?」許氏苦笑道,「如今的形勢,老爺寧願沒有我,也離不開她!」
嫂子寬慰道:「你說的什麼喪氣話?你是明媒正娶的張家主母,還有兩個兒子,憑她再怎麼厲害,也只是個無子的妾,你與她如同雲泥之別,有什麼可擔心的?」
許氏愁道:「本來我在南潯她在上海,我們井水不犯河水,可不知道老爺怎麼想的,上海的貿易行另聘了掌櫃,欲讓梅姨娘來協理南潯的絲行,她一來,我這心裡便堵得慌。」
嫂子問道:「也是奇了,梅姨娘整日和老爺在一起,怎麼不見她生個一兒半女的?」
許氏道:「許是老天也看不下去了了,所以眷顧我吧!」
嫂子建議道:「妹子,有句話我不知當講不當講……」
「嫂子,你有什麼好主意?」許氏好奇道。
嫂子笑道:「也不算什麼好主意,我說,你就一聽罷了!」
許氏點點頭,睜大眼睛等著聽嫂子的主意。
嫂子瞧了瞧四周無人,道:「你雖有兩個孩子,可他們終日在私塾進學,也不便管那些宅內之事。你勢單力孤,需要找個好幫手才能把老爺的心奪回來。」
許氏沒太明白,奇道:「找什麼樣的幫手?」
嫂子神秘地笑道:「你再給老爺納個妾!」
「再納個妾?我是瘋了嗎?」許氏翻著白眼道。
嫂子道:「你在孃家族人裡找個年輕貌美又聽話的女孩子來,既能勾住老爺的心,又能被你拿捏住,豈不好?」
「可咱們老爺並非好色之人,早些時光他待梅姨娘也是淡淡的,如今看中的是她的能幹。」許氏搖頭道。
「這你就不瞭解男人了!」嫂子不以為然道,「哪隻貓兒不偷腥?一個水靈靈的大姑娘放在他房裡,他還能把吃的在?」
許氏猶豫道:「哪裡去找這樣的人?」
嫂子攛掇道:「眼前就有一個!我表弟媳嫁給我表弟的時候,拖油瓶帶了個女孩子來,這女孩子長得極為水靈不說,性子也最綿軟,從不敢跟人頂一句嘴。她叫小棠,今年剛好十八。你若有意,我替你去問問。」
許氏心煩意亂道:「且不說你這個法子管不管用,讓小棠來張家做妾,你表弟媳能願意?」
嫂子冷笑道:「明蘭,你是富貴窩裡待久了,忘了外頭的貧苦!只要你點個頭,別的你就不要管了!」
「要不,先讓我看看人?」許氏有點動搖了。
嫂子道:「行,你抽空回趟嘉興孃家,我把人領來給你看,行不行你自己拿主意。」
嫂子走後,許氏也不敢跟張頌賢提,自己找了個理由回了嘉興。
嫂子果真把小棠帶到許氏跟前,許氏見小棠十分秀氣,見人也怯怯的,很是惹人憐惜。
許氏賞了小棠一副耳環,小棠十分歡喜。許氏問小棠可願意做張府的姨娘,小棠低頭答道:「我都聽姆媽的。」
許氏對小棠十分滿意,便給了小棠娘十兩銀子,提出讓小棠去張府玩幾天,她再慢慢跟老爺提。
小棠家十分貧苦,小棠娘得了十兩銀子,歡喜得什麼似的,自然無不應允。
許氏帶著小棠回到張府,大家見到小棠,還以為許氏新買了個丫頭來,細問才得知小棠是許氏孃家遠房親戚。
小棠漂亮又溫順,引得一些張家族人來問親,都被許氏拒絕了。漸漸地,從府裡傳出風言風語,說小棠是許氏替張頌賢納的妾。
這風聲其實是許氏故意通過夏絳傳出去的,她想看看張頌賢的反應。
風聲傳開後,有好事者見到張頌賢便向他道喜,張頌賢根本不信,許氏是自己的妻子,她的性子自己最瞭解不過,絕不可能主動替自己納妾。
許氏見張頌賢沒有反應,晚膳的時候讓張頌賢到自己屋裡來吃,小棠作陪。
張頌賢第一次看清楚小棠,的確是個齊整柔順的孩子。張頌賢以為許氏喜愛小棠,便提議道:「這孩子比寶慶也大不了多少,你心心念念想要個女兒,不如就認了她做乾女兒吧!」
許氏哭笑不得,也不敢貿然把窗戶紙捅破,支支吾吾地便過去了。
許氏以老爺房裡沒有合意的丫鬟伺候為名,讓小棠過去伺候,小棠自是唯唯諾諾盡心盡力。
過了幾日,梅若錦從上海回到南潯,她一進府中就去給許氏請安,許氏對梅若錦笑意盈盈的,似乎心情大好。
梅若錦見許氏身邊站著小棠,不禁多看了兩眼,誇道:「這是太太新買的丫鬟?小臉蛋長得真是標緻。」
許氏含笑不語,小棠羞紅了臉。
梅若錦覺得奇怪,但又不能多問。她回自己院子裡,夏絳便過來了。
夏絳對梅若錦神秘道:「梅姨娘,你道那個小棠是誰嗎?」
梅若錦笑道:「她不是太太的丫鬟,難道還是親戚不成?」
「正是太太孃家的遠房親戚。」夏絳道,「可她不僅是太太的親戚,還是太太準備替老爺納的妾。」
「妾室?」梅若錦驚奇道,「好端端地,太太為何要替老爺納妾?」
也不怪梅若錦覺得奇怪,她知道張頌賢並非好色之徒,絕不會主動要求納妾,況且他膝下已經有寶慶和寶善兩個兒子,也不存在為子嗣而納妾。梅若錦最想不通的是,許氏心裡最在意張頌賢,當初她同意自己進張府,也是無奈之舉,心中其實是極鬱悶的,為何如今改了性子,上趕著要替自己男人納妾?
梅若錦拉過夏絳,從箱子裡翻出一塊洋緞子送給她,又送她一瓶法蘭西胭脂。
夏絳歡喜不已,連連謝道:「多謝梅姨娘!」
梅若錦懇切道:「夏絳,我剛來府裡的時候,多虧你照料,我心裡其實把你當做妹子一樣,我有些話想問你,我想聽一句實話。」
夏絳點頭道:「我雖是太太房裡的丫鬟,但也是跟過您一段日子的,您儘管問,凡我知道的,必不隱瞞姨娘您。」
「太太到底為何要納小棠?」梅若錦直視夏絳的眼睛,問道。
夏絳想了想,道:「太太不大放心您。」
梅若錦奇道:「她對我有什麼不放心的?」
夏絳索性把話都倒了出來:「自從您在上海當了掌櫃,深得老爺信任,太太在南潯時上不知道,可到上海避難的那些日子,她是看在眼裡的!您在場面上威風得很,大家都叫您梅掌櫃,生意上的事老爺都和您商量,您的風頭蓋過了太太……」
「你別說了!」梅若錦制止了夏絳的話,「我知道了。」
夏絳抱著梅若錦送她的東西走了,梅若錦坐在椅子上,突然覺得心裡堵得慌。自打進了張府,自己對許氏總是恭敬有加,特別經歷了許德銘那件事,她對許氏心懷感激,她以為許氏是懂她的,所以她也願意為張家出力打拼。許氏該明白,梅若錦自己沒有孩子,她給張家掙的每一分錢將來都是寶慶和寶善的。
可梅若錦沒有想到,許氏竟然如此防著她,為了削弱她在張家的地位,竟然不惜要替張頌賢納妾。
梅若錦對著妝臺上的菱花鏡苦笑了一陣,自酌自飲喝了個半醉。
醉後的梅若錦心裡無比空蕩,她不知道自己活著為了什麼,她苦苦在上海灘打拼,卻什麼也沒有落到,沒有愛情,沒有後代,也沒有名分,她只是個妾室,永遠不會是張府的主人。
梅若錦大醉一場,等她甦醒過來,重新洗了臉上了妝,若無其事地去了張恆和絲行報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