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桃紅聽到郭南山的名字,立馬變了臉色,啐道:「呸,他也配!郭南山就一破落戶,吃喝嫖賭樣樣齊全,你讓我跟他,我喝西北風去?」
「那自然不能!」劉鏞勸說道,「我與郭爺商量過了,只要您嫁過去,嫁妝聘禮具由我來承擔,保證您嫁得風風光光。還有,我給你們置一間旺鋪、郊外二十畝良田,您一過門就是當家奶奶,鋪子田鍥都在您的手裡,他想敗也敗不了。桃老闆,郭爺哪怕千般不好,可他對您是一片真心,俗話說得好,有錢難買有情郎。」
小桃紅低頭不語,默默在心中盤算著。
劉鏞覺得有戲,便趁熱打鐵道:「這些還是明面上的,我再跟您說說暗裡的!」
小桃紅抬頭問道:「什麼暗裡的?」
「您知道郭爺有個弟弟在宮裡,是東太后跟前的紅人嗎?」劉鏞問道。
小桃紅不屑道:「哼,老聽他吹噓,可也沒見他從弟弟那弄到一文錢!」
劉鏞正色道:「您想啊,郭公公在外面置了不少產業,可他始終是個太監,不可能有後人,將來他死了,產業還不都是你們孩子的?」
小桃紅也聽說過郭壽春在外產業堪比財主,不由動了心。
劉鏞趁熱勸道:「最為關鍵的一點,您過門就是當家主母,上沒有婆婆需要伺候,下沒有小姑要你照顧,哪個女人不想過這種自由自在的日子?」
小桃紅咬唇思忖一番,下定決心道:「我允了,可得和他立下字據,將來家裡所有店鋪和田產都由我來掌控。」
「那是自然!」劉鏞笑道,「只要桃老闆肯答應,哪怕天上的月亮,郭爺也能替你摘來!」
小桃紅滿心歡喜,當下就把生辰八字交給了劉鏞,讓他帶給郭南山。
劉鏞笑眯眯地走出客房,對唐漾荷擠了擠眼睛,示意已經萬事大吉。
劉鏞讓劉鋌把小桃紅送回戲院,自己和唐漾荷一起趕回郭宅報喜。
郭南山捧著小桃紅的庚帖大喜過望,把劉鏞當成再生爹孃一般感恩。
第二天一大早,他便守在宮門外,讓小太監給他兄弟郭壽春帶話,就說自己馬上要娶親了,想要馬上見他一面。
郭壽春雖然看不上自己哥哥,但是郭南山娶親他卻不能不重視。因為自己已經成了廢人,顧家傳宗接代的事情就只能靠哥哥郭南山了。他上午得到訊息,中午便帶著一百兩銀票出了宮。郭壽春思忖著,能願意嫁給郭南山這個破落戶的,必定是貧家沒出路的女孩子,料想一百兩銀子的花費也就綽綽有餘了。
郭南山在家中焦急地等候,他見到郭壽春進門,立馬拉著兄弟端茶倒水,噓寒問暖。
郭壽春看著家徒四壁的屋子,冷臉道:「瞧瞧你過的這日子,也不知道是哪個瞎了眼的丫頭願意嫁給你!日後你又拿什麼來養家餬口?」
郭南山賠笑道:「弟弟,你就不用操心了,已經有人替咱們安排得妥妥帖帖了!」
郭南山把劉鏞助他求娶小桃紅的事原原本本告訴了郭壽春。郭壽春聞言怒道:「糊塗!你當他大把銀子沒地方使去?還是他想做你老子?他肯下血本,肯定有難事求我來辦!若他的事情我辦不到怎麼辦?」
郭南山恬著臉求告道:「弟弟,這回你一定要幫幫我呀!我好不容易要娶親了,可千萬不能黃了,否則我死了怎麼去地底下見咱爹孃呀!」
郭壽春啐道:「呸,就憑你敗光的那些家業,也好意思去見爹孃!」
郭壽春生氣歸生氣,可為了郭家子嗣,還得忍著氣,道:「快去把他們倆請來!我醜化說在前頭,若真是我辦不了事情,你這門親就別想娶了!」
郭南山忐忑不安,唯恐煮熟的鴨子又飛了,他急忙去隔壁唐宅敲門,劉鏞和唐漾荷正在屋裡等著,他們見郭南山急匆匆的樣子,便知道郭壽春出宮了。
劉鏞和唐漾荷跟著郭南山進了郭宅,看到一位體態豐腴、白面無鬚的公公,樣貌跟郭南山有三分相似。
唐漾荷和郭壽春是發小,且童年時交好,此番相見,兩人四目相對,均不是滋味。
唐漾荷率先開口道:「壽春,多年未見了!你還認得我嗎?」
郭壽春尖著嗓子道:「怎麼不記得!你小子,偷偷拿走我一盒玻璃球,我還沒來得及找你算賬,我就被送進了宮!」
郭壽春的話讓唐漾荷頗為傷感,童年的記憶又泛起心頭,當年郭家已經敗落,為了謀求富貴,狠心將小兒子送入宮中,後來郭壽春爭氣,討得主子歡心,得了權勢,才讓郭家重振,但是郭老爺子去世後,郭南山又將家業敗個精光。
唐漾荷不帶虛假地嘆道:「壽春,這些年,可叫我想念得很!」
郭壽春淡淡道:「誰說不是呢?一道宮門,就這麼把我堵在紫禁城裡面了,早年資歷淺,哪有出宮辦差的機會?唉!我娘去世的時候,我都沒能送送她!」
劉鏞聽著他們倆敘舊,也不好打擾,便默默站在一旁不出聲。
郭壽春知道劉鏞才是主角,便道:「漾荷,你這位朋友可是大方得很那!」
唐漾荷趕緊把劉鏞拉上前,介紹道:「這位是我朋友劉老闆,我們倆在上海開了個洋行,主要做生絲生意。」
劉鏞趕緊上前,對著郭壽春行了個禮,稱道:「郭公公吉祥!」
郭壽春道:「劉老闆好!」
劉鏞上前,掏出一張二百兩的銀票,低眉笑道:「映染小時候欠您的玻璃球,我先替他還上。」
郭壽春瞟了一眼銀票,心想道,這人的確出手不凡,不由警覺起來,開門見山道:「劉老闆,你要我辦什麼事,咱們就開啟天窗說亮話吧,別藏著掖著了。」
劉鏞見時機已到,立馬把想辦的事情和盤托出,唐漾荷在旁邊補充細枝末節,並許諾事成之後答謝白銀二千兩。
郭壽春自然動心,他慢悠悠道:「這事好辦,亦難辦。」
劉鏞問道:「郭公公,此話怎講?」
郭壽春道:「你們的事,我得去求恭親王,他也必定會賣我三分薄面,可是若此事跟我無關聯,我為旁人的事去煩他,他會如何作想?」
劉鏞和唐漾荷聽了此話,各有不同的想法。唐漾荷覺得郭壽春是在趁機敲竹槓,想多得些銀錢而已。但劉鏞卻覺得郭壽春講的不無道理,那恭親王何等人物,即使郭壽春在東太后跟前再受寵,卻也不能為旁人的事去麻煩他。
劉鏞笑道:「郭公公說得在理,咱們不能隨便叨擾恭親王,但若這事是您自個兒的事呢?」
郭壽春乾笑道:「嘿嘿,你們想造船,跟我有什麼關係?」
劉鏞毫不猶豫道:「從我的股份裡,抽兩股給您,不就成您自個兒的事了嗎?」
唐漾荷大吃一驚,打造江輪總共預算五十萬兩銀子,恆順洋行出資十萬兩,實際只佔了二十股,他輕飄飄給了郭壽春兩股,等於白白送出去一萬兩銀子,這也太離譜了吧!他拼命朝著劉鏞眨眼睛,可劉鏞視若無睹。
郭壽春樂道:「這主意好!其實我也不是貪圖這點股份,漾荷與我是發小好友,我就是為了幫幫你們!」
唐漾荷聽得吐血,他發覺郭壽春真是人才,好話說盡,好處拿淨。
劉鏞躬身道:「恭親王這邊,大約要打點什麼數,還望您指點。」
郭壽春故作大度道:「用我這張臉去墊底,約莫花上五千兩也就夠了。我看這麼著吧,你們給我的二千兩我也不拿了,你們就再舔三千兩,我替你們打點。」
劉鏞忙謝道:「多謝郭公公,勞煩郭公公了!」
唐漾荷肉痛這些銀子,勉強道:「壽春費心了!」
劉鏞將五千兩銀票遞給郭壽春,郭壽春心滿意足道:「我出來久了,得回宮了,一會兒東太后找不著我,該罰我了!你們在京裡多逛幾日,聽我的信吧!」
送走郭壽春,唐漾荷埋怨道:「貫經,您手也太鬆了點吧?兩股就是一萬兩白花花的銀子,就這麼給他了?」
劉鏞笑道:「你也不想想,咱們求人辦事,最怕的就是送出去的銀子打水漂,郭壽春事先不收銀子,反而要事成之後的股份,這說明他有把握辦到,也會盡心盡力去辦,我們又何樂而不為呢?江輪打造好以後,那就是個聚寶盆啊,分他二股又如何?將來江輪經營中再有什麼麻煩,他也會妥善解決了。」
唐漾荷覺得劉鏞說得有理,心裡也就不再糾結。
接下來的日子,唐漾荷帶著劉鏞在京城到處閒逛,劉鏞經商十多年,未得一日清閒,正好趁此機會休閒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