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子夜,趁牢裡的人都睡著的時候,軍師把墨蓮悄悄放了。
等第二天天亮,安瀾和安江哭鬧著要媽媽,劉鏞才知道墨蓮已經不在牢裡。劉鏞不知道墨蓮去向,也無人告訴他,他心急如焚,唯恐墨蓮落入好色之徒手中。
但劉鏞仔細想想又覺得蹊蹺,墨蓮再是漂亮,畢竟已經不年輕,而吟冬和吟夏水靈靈地兩朵花,他們都沒動,何必要動墨蓮呢。
墨蓮走出牢獄,徑直回到劉恆順絲行。
劉鋌和劉銓都僥倖逃脫,正在絲行關起門來互訴危險遭遇,他們聽得有人敲門,嚇得不敢吱聲。
墨蓮喊道:「是我,開門。」
劉鋌聽得是墨蓮的聲音,喜出望外地對劉銓道:「是太太的聲音!一定是東家回來了!」
劉鋌和劉銓爭著跑去開門,一看只有墨蓮一人,探頭問道:「太太,東家呢?小姐和少爺們呢?」
墨蓮趕緊進門,把門關上,對他們倆說:「放心吧,他們過幾天就可以回家了。」
劉銓問道:「太太,堵王為什麼單放了您回家呢?」
墨蓮不容置疑道:「你們不要再多問了,按我的吩咐去做。」
墨蓮指使劉鋌去邢家錢莊取現銀二萬兩存到廣濟錢莊,讓劉銓替自己僱一條船,直奔上海。
臨走時,墨蓮帶上賬上僅有的一張一萬兩的銀票,被劉銓撞見了。劉銓雖然嘴上不敢多說什麼,心裡卻在打鼓:莫不是太太想攜款私逃吧。
劉銓向劉鋌報告,劉鋌覺得太太不是這樣的人,但是她一個女流之輩拿著一張鉅額銀票獨自坐船出門,未免太危險,所以他自告奮勇送墨蓮一塊去上海。
墨蓮思忖道:「也好,不過你送我到上海便原路返回,不用著我。」
墨蓮手中有堵王親批的路條,所以他們去上海的路上一路暢通,劉鋌把墨蓮送到外白渡碼頭,墨蓮道:「沒想到這一路有那麼多關卡,你手上沒有路條,恐難返回,不如去恆順洋行暫住,先別回南潯了。」
劉鋌應道:「行,那您等著,我去僱一輛馬場,咱們一起去恆順洋行吧。」
墨蓮搖頭道:「你自去即可,不用管我。記住,日後若有任何人問起,都不要說是你送我來上海的。」
墨蓮淡淡一笑,轉身就走,劉鋌帶著萬分疑惑,心中升起不安的預感。
墨蓮和劉鋌分開後,便僱了頂轎子,奔向張恆和貿易行。她在張恆和貿易行門口下了轎,徘徊著沒有貿然進入。
墨蓮是來找梅若錦的,但不想驚動張頌賢,所以只能在門口候著。等了大約半個時辰,終於等到梅若錦出來送客,梅若錦看到門口的墨蓮,驚奇道:「墨蓮姑娘,哦不,劉太太,你怎麼在這裡?你和劉老闆一家子都來上海了?我們家老爺整日里唸叨著,唯恐你們逃不出來,這下可好了!」
墨蓮道:「梅掌櫃,可以借一步說話嗎?」
梅若錦笑道:「快請進呀,站在門口做什麼?」
墨蓮道:「去旁邊的茶樓說吧!」
梅若錦見墨蓮神色不對,便猜到她有難處,忙點頭道:「行,我們就去茶樓說話。」
到了茶樓,進了包廂,梅若錦便問道:「劉太太可是遇到難處了?」
墨蓮點頭,把堵王脅迫他們購買槍支的事和盤托出,把梅若錦驚得不輕。
墨蓮含淚道:「梅掌櫃,我家老爺和我的四個孩子都在牢裡受苦,我定要即刻弄到槍支送去,救出老爺和孩子。」
梅若錦道:「在上海灘要弄到槍支不難,但是你想過後果嗎?」
墨蓮道:「我自然曉得。您放心,我只求您給我指一條路,我自會去找洋人交易,絕對不會連累你們。」
梅若錦沉吟片刻,道:「你去十六鋪碼頭找一個外號叫貓頭鷹的人,你見了他就說,是大表姐託你來了,他便知道是自己人了。他會帶你去找洋人交易,只是一手交錢一手交貨,你銀票要準備好。」
墨蓮疑道:「大表姐是誰呀?」
梅若錦笑道:「哪來什麼大表姐,這是暗號。洋人的軍火可不是隨便賣的,對了,你千萬別說是給太平軍的,洋人和他們勢不兩立。」
墨蓮點頭道:「那我便說是給武裝團練的。」
梅若錦笑道:「只要不給太平軍,其他都行。」
墨蓮起身行禮道:「多謝梅掌櫃大恩,來日墨蓮必當答謝!」
梅若錦道:「答謝就不必了,將來凡事不要牽出我來就行。」
墨蓮正色道:「請梅掌櫃放心,墨蓮即使刀山火海,也不會牽出任何人來,今日我便當沒有見過梅掌櫃。」
其實梅若錦從墨蓮不願進張恆和貿易行的舉動來看,就知道她不願牽扯到別人,梅若錦敬墨蓮有情又有義,所以才願意幫她。
墨蓮出了茶樓,直奔十六鋪,她根據梅若錦的指引,來到一家法國洋行打聽「貓頭鷹」的下落,這時,一位年輕俊朗的男子出現在墨蓮面前,問道:「太太,你找我?」
墨蓮問道:「您就是貓頭鷹貓老闆?」
「貓頭鷹」啞然失笑,道:「在下正是,請問您找我何事?」
墨蓮忙道:「是大表姐讓我來找您的。」
「貓頭鷹」一聽此言,忙說:「跟我來,借一步說話。」
「貓頭鷹」將墨蓮帶到僻靜處,問道:「太太想要什麼貨?」
墨蓮開門見山道:「我要兩百支洋槍。」
「哦?」「貓頭鷹」道,「這麼多?」
墨蓮以為他擔心銀子,便道:「銀子我都帶來了!」
「貓頭鷹」問道:「槍支幹什麼用的?為什麼讓你一個女人來弄這種東西?」
墨蓮不慌不忙道:「我爹是吳江的財主,世道亂,家族招募了團練,須得配槍,本來我爹想自己來的,可臨出門前腰病犯了,他老人家又沒有兒子,只好我來了!
「貓頭鷹」」狐疑道:「你一個出了閣的婦人,怎麼還管起孃家的事來了?」
「咳,」墨蓮笑道,「我爹就我一個女兒,招了個入贅的女婿!」
「貓頭鷹」仍不放心,追問道:「聽聞浙江那邊的長毛如今急需用槍,他們這些男人留著頭髮無法冒充,便派了婦人來,倒有可能!」
「呸!」墨蓮怒道,「殺千刀的長毛,我爹配槍就是為了對付長毛來著!」
「貓頭鷹」見墨蓮罵起了太平軍,這才放下心來,道:「兩百條槍,正好七千五百兩銀子,後天可以裝船,只是你如何運走?」
墨蓮笑道:「您放心吧,只管給我裝船便行。三日後,我爹的團練兵便都來上海了,他們配了槍還怕誰?若遇長毛,一路殺過去便是了。」
墨蓮離開十六鋪碼頭,她見事情辦得如此順利,懸著的心便放下了些。到了夜外,她覺得無處可去,便找了間客棧歇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