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

潯商巨象 解氏語花 第2頁,共2頁

夜宴設在龐家花園荷塘中的雕花船上,劉鏞和張頌賢被先帶到船上入座,堵王卻遲遲不來。

雖然周圍站滿了衛兵,劉鏞卻不敢想問,他們緊張地喝著茶,不知道堵王葫蘆裡賣的什麼藥。

堵王正在書房內和侍王李世賢派來的親信交談,李世賢在長興和廣德一帶與清軍奮戰,軍費嚴重不足,讓堵王替他想辦法。堵王也正為稅收不足而愁眉不展,他讓李世賢的親信轉告李世賢,他會盡快把真是絲業老闆請回來,等有了稅收,立馬提供給侍王。

堵王黃文金送走侍王親信,才踱步來到花園。劉鏞眼尖,瞧見堵王過來,立馬扯了扯張頌賢的衣袖,兩人一同起身給黃文金行禮。

黃文金跳上船,剛落座,衛兵就喊著上菜上酒。不一會兒,小圓桌上擺滿了各種菜色,劉鏞打眼一瞅,每個菜都摻著油辣椒。

黃文金舉杯道:「劉老闆,張老闆,怠慢了!」

黃文金一飲而盡,劉鏞和張頌賢趕緊起身道謝,然後一一飲盡。

劉鏞酒量有限,看黃文金這種喝法,心裡有些犯怵。

黃文金指著桌上的菜色道:「嚐嚐我們廣西的家鄉菜,比你們南潯菜如何?」

劉鏞和張頌賢暗暗叫苦,南潯人不喜食辣,潯菜清淡而且偏甜。他們只得稍微夾了一筷子放進嘴裡,兩人辣得呲牙咧嘴,還得違心地說:「好吃,好吃!」

黃文金道:「既然兩位老闆喜歡,就多吃一點,你們南潯菜太無滋味,吃了嘴裡淡出個鳥來。」

黃文金使了個眼色,衛兵連忙上前給劉鏞和張頌賢佈菜。他們倆看著碗裡堆得尖尖的,不禁暗暗叫苦不迭。

酒過三巡,黃文金對劉鏞道:「劉老闆,我單敬你一杯,我沒有看護好劉府,慚愧得很!」

劉鏞喝得舌頭都大了,道:「不礙不礙,房子燒了以後再建。」

黃文金又說:「你把張老闆帶回來,我記你一功,你們都是好樣的,不似那邢墭,竟然勾結強盜放火殺人,從我眼皮子地下逃脫了,我必抓他回來當眾伏法。」

劉鏞一聽這話,嚇得一哆嗦,酒杯差點就掉地上。

黃文金奇道:「劉老闆,你怎麼啦?」

張頌賢趕緊打圓場道:「劉老闆不勝酒力,喝多了。」

黃文金冷笑道:「堂堂男兒,連酒都對付不了,窩囊!」

黃文金又自飲了一杯,慷慨激昂道:「想我堂堂華夏兒女,竟被清狗統治多年,唯有我太平軍敢對抗清廷,打他個落花流水。可惜啊可惜,正因清狗對我等大肆汙衊,老百姓對我們避之不及,還稱我們為長毛!長毛,長毛,我們減稅、禁大煙賭博。發展農耕,哪樣不是為了老百姓好,為什麼你們都不理解我們呢?」

劉鏞和張頌賢不敢吱聲,只盼著宴席早點結束。

黃文金喝得也差不多了,說道:「你們就在鎮上好好待著,等絲行埭上的絲行都重新開張了,本王重重賞你們。」

劉鏞和張頌賢走出龐府的時候,已是汗流浹背,一半是嚇的,一半是辣的。

當他倆狼狽不堪地走過大街小巷,鎮上的人都用同情的眼神看著他們,紛紛傳言堵王夜訓絲業老闆,不曉得有沒有挨鞭子。

路經戲院門口時,看到一群人在圍觀,張頌賢好奇探頭一看,嚇得拉著劉鏞趕緊要走。

劉鏞問道:「什麼事?」

張頌賢緊張道:「長毛在殺人。」

劉鏞問圍觀的人:「殺的是誰?」

圍觀的人道:「馬家港的殷六,大煙鬼!」

劉鏞奇道:「殺大煙鬼幹嘛?」

圍觀的人道:「你還不知道?依照太平刑律,凡抽黃煙者,三犯斬首不留!你們可要小心,賭博、聚眾飲酒也要被殺頭的!」

張頌賢趕緊拉著劉鏞跑開了,兩人跑到無人的地方,說道:「禁菸禁賭是好事,可這也太狠了吧!還有剛才那人說太平軍禁酒,那今日晚上算怎麼回事?」

不過無論如何,劉恆順和張恆和兩家時候還是正常營業了,鄉下進鎮的繭農看到了,都回去奔走相告,今年的蠶繭看來有出路了。

訊息傳得飛快,聽說劉恆順和張恆和兩家絲行已經重新開張準備收春繭,逃在外頭的其他絲行老闆們也按捺不住了,也紛紛到南潯,一時間絲行埭就恢復了往日的熱鬧模樣。

不過大家似統一商量好似的,都是隻身帶著夥計回來,家眷仍然留在外頭,以防不測。

春繭開售了,堵王黃文金站在通津橋上望著一船船白花花的繭子運往絲行埭,臉上露出了滿意的笑容。

各家絲行忙碌了一陣子,收繭做絲搖經,然後把生絲運到太平軍開的絲莊。他們也沒有第二條銷路,到上海的航道斷了,十六鋪碼頭上的洋輪也離開了。

賣給太平軍開設的官家絲莊利潤雖然薄,但好歹也是條活路,不至於坐吃山空罷了。

雖然日子過得戰戰兢兢,但一晃半年就過去了,這半年中,清軍和太平軍在湖州和長興一帶進行拉鋸戰,南潯倒是未受影響。

劉鏞每隔一個月去諸漊看望老人孩子,見到墨蓮把家操持得妥妥當當,劉鏞也就放心了。邢墭遍尋鼎生不得,去了蘇州舅家,邢家除了南潯的產業,在蘇州也有錢莊和典當行,邢墭見回南潯無望,索性打算在蘇州安身。

南潯鎮上越來越熱鬧,大家似乎都習慣了太平軍的治理,又過起自己的小日子來。

劉煥章想念南潯想得緊,鬧著要回南潯看看,劉鏞想想也無生命不妥,便把父親帶回劉恆和絲行住下。劉煥章走到毓秀弄,看到自己家的房子燒成了一片空地,心痛不已,竟然病倒了,劉鏞趕緊把他又送回諸漊延醫請診,囑託墨蓮好生照料。

毓惠的喪期已過,劉鏞娘便要求劉鏞和墨蓮擇日圓房,可他們倆似乎對此事都不熱心,把劉鏞娘急得不行,這回趁著劉煥章病了,她藉口沖喜,非要他們圓房。

到了晚上,劉鏞娘就來到墨蓮房中,把安江抱到懷裡,催促墨蓮道:「孩子就交給我吧,快去!」

墨蓮只得換了乾淨衣服,梳洗一番,來到劉鏞房中。劉鏞正在房中看書,墨蓮便打了熱水,伺候劉鏞洗漱。

劉鏞邊看書邊泡腳,一時出了神,還以為是毓惠替他洗腳。

墨蓮加了一瓢熱水進去,劉鏞脫口而出:「燙,毓惠……」

劉鏞驀然想起眼前的是墨蓮,不好意思道:「辛苦你了……」

墨蓮問道:「水燙腳了?我去舀一瓢冷水來兌。」

劉鏞客氣道:「不礙的,我腳放盆邊上晾涼,一會兒水就涼了。」

墨蓮也不管他了,自去鋪床,鋪完床,給劉鏞擦乾了腳,倒了洗腳水,說道:「燈快沒油了,我懶得添,早些歇息吧。」

墨蓮和劉鏞並排躺在床上,彼此都有些尷尬,空氣跟凝固了一樣。

這時,隔壁屋子響起安江的哭聲,哭聲持續很久,劉鏞娘怎麼也哄不住他,墨蓮躺不住了,摸黑起床開門出去,敲劉鏞孃的門:「姆媽,開門。」

劉鏞娘開門,墨蓮抱過安江,道:「還是給我吧!」

劉鏞娘看到兒子屋裡黑燈瞎火,墨蓮又衣衫不整的,以為他們已經成事,便滿意地把安江交給墨蓮:「這孩子,也忒難帶了,認人!」

墨蓮抱著孩子回了自己屋,第二日一早,劉鏞便回南潯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