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假設你是1912年登上泰坦尼克號參加首次航行的那2200多名幸運者中的一名。你愉快地交了300美元(現在的價值)的三等艙船票錢,獲得了在歐洲精英的樓下兩層的艙位,乘船去美國。
就像你聽到的那樣,這趟旅途糟透了。
一旦船撞上了冰山,乘客有2小時多一點的時間去找救生船,而救生船的數量不夠。在三等艙,不到一半的女性活了下來,而只有16%的男性活了下來。在三等艙,你可能都沒法找到救生船,你會直接沉進北大西洋裡。然後會發生什麼?
海水裡的鹽可以使水溫降到冰點以下。在泰坦尼克號沉沒的北大西洋,水溫是28華氏度,而且因為水可以通過其高密度,極其高效地令你的體溫下降,那麼你其實就是在世界上最危險的地方之一遊泳。你會跟比幾分鐘前泰坦尼克號的甲板上密度高800倍的水分子接觸,這意味著你在28華氏度的水裡,比在28華氏度的空氣裡,體溫下降要快25倍。
對於這種急速的降溫,你碰到水的第一反應是喘氣。如果你的頭部在水面以下的話,你可能會面臨水進入你的肺部的危險,不管水溫如何,這種情況都很危險,所以你需要在一開始時就讓頭部露出水面(如果你能的話,接下來的時間都應該這麼做)。
你的第二種感覺,比起寒冷來,可能是頭疼。人生早期的教訓之一就是頭疼。當你喝下第一口奶昔,可能喝得太快了,然後覺得腦袋被凍住了。或者至少感覺如此。其實真正發生的是,口腔內部頂上的一根神經被凍住了。此時,你的大腦會有反應——或者更恰當的說法是,會過度反應。它覺得是你的整個頭部都被凍住了,於是它向自身傳輸特別熱的血液,這會引起大腦的膨脹,導致一個尺寸問題:大腦太大,而顱骨太小。結果就是讓我們感到像猛吃冰激凌那樣的頭疼。
當你一開始接觸海水時會發生這種情況(儘管在這個事件裡,你的大腦不是因為被騙而產生自己被凍住的錯覺,它確實被凍住了)。你的大腦會接收到一股溫暖的血液,膨脹起來,然後帶給你劇烈的頭疼。隨後,你會在接下來的30秒裡,在這種冷水的衝擊下開始大口呼吸。
長時間的大口呼吸會把二氧化碳從你的血液裡趕出去,血液的酸性會下降。如果你的血液的酸性下降到太低的程度,你會昏過去,並且在無法游泳的情況下失去意識。
如果你能保持清醒,你將經歷的下一個階段是肌肉痙攣——也叫作顫抖。顫抖是你的身體在嘗試通過活動肌肉而變熱。基本上,如果你不打算運動起來,你的身體會自己動起來。不幸的是,顫抖會讓肌肉不受控制——無法協調活動。這在你等著自己家裡來暖氣時不要緊,但是在冰冷的海水裡,你需要你的肌肉幫助你脫險,當它們不受控制地扭曲並抖動時,你就沒法輕鬆地控制它們了。
海水的衝擊和你的顫抖都是過度反應的一部分,是你身體的「要麼戰鬥、要麼逃跑」的失控反應,這種反應是為了幫你活命。通過訓練之後,你可能可以抑制這些反應,但是即使你訓練好了自己來控制身體不要過度反應,還是會有幾種你無法避免的生理上的變化。
首先,你的動脈會收縮得很厲害,你的心臟將不得不超負荷運作,以便於強迫血液通過動脈。與此同時,你的大腦會重新制定優先順序,將溫暖的血液從你的四肢抽出來,讓它們流向你的重要器官。
你的四肢會感到麻木,因為你的肌肉和神經末梢在常溫下的運作情況最好。隨著你的神經變冷,你的肌肉會失去力量,你的四肢會失去感覺。基本上,你的腳趾會凍僵,因為你的大腦不管它們了。
你的手腳感到的麻木會越來越嚴重,所以在零下的溫度裡度過了15分鐘以後,你的胳膊和腿會失去感覺。這對游泳來說很不利。大多數死在冷水裡的人,並不是死於體溫過低,而是淹死的。這也就是你在沒有救生衣的情況下會經歷的。
好訊息是,如果你能浮起來,你就能撐過很長一陣子,長得令人驚訝。即使是在冰冷的海水裡。
這是因為,不僅你的身體是很好的隔熱體,你還很擅長收集熱量。現在,你正在使用這種加熱器,讓你的核心體溫維持在98.6華氏度。一旦你進入冰水裡,這個數字就會開始下降,但是會比你想象的下降得更慢。你有30到60分鐘(具體取決於你的隔熱程度)的時間,體溫才會下降到90華氏度。此時你會失去意識。這對游泳來說很糟糕,但是假設你有能讓自己浮起來的東西,而你的頭部在水面上,你就仍然可以活下去。
在落水30分鐘後,你的狀態就超越了體溫過低的限度。再待久一些,情況就會變得危險。45到90分鐘內,你的身體會降溫到77華氏度,你會得心臟病。通常,這意味著你會死掉。但是在這種情況下,你可能仍然有活下去的機會。你的心臟有些像電量不足的汽車——可以發動起來。你真正需要擔心的是你的大腦——一旦它失去了所有的電訊號,那它就沒救了,而且因為一些不好理解的原因,你的大腦細胞在它們感到冷的時候,並不需要很多氧氣。
每當人們接受高風險的心臟手術時,醫生會先讓病人的體溫降下來,作為安全措施。如果出了問題,而病人的大腦不再獲得氧氣,這種降溫會給醫生更多的時間去處理問題。低溫下,你的大腦可以在長達20分鐘沒有氧氣的情況下維持不死的狀態。而在普通情況下只有4分鐘。
從凍僵的狀態下恢復正常的紀錄保持者是安娜·巴根霍爾姆,這名瑞典滑雪者從薄冰上掉了下去,困在了水裡。安娜找到了可以呼吸的地方,但是在冰水裡待了40分鐘後她心臟病發作了。到她獲救的時候——在心臟停止跳動又過去了40分鐘後——她的體溫低至57華氏度。但是在9個小時的急救後,她又恢復了正常。
所以寒冷可以在一開始時殺死你,但是最終也可以救你一命,而這就是為什麼醫生說,除非你溫暖的身體死去,否則你永遠不算死掉了。
這次旅程的頭等艙票價雖然很高(相當於如今的2000美元),但是很值:頭等艙的約97%的女性和約32%的男性都活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