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幻作家艾薩克·阿西莫夫預計,如果世界人口繼續呈指數增長,幾千年後,我們將變成一個結實的人肉做的球,以光速朝著外太空擴張。這個理論令人興奮,但是有一個問題,那就是你在聽下一場搖滾音樂會時可能會遇到的問題:踩踏事故。
聽到「踩踏事故」這幾個字時,你可能想象的是成群的人在四處亂跑,就像非洲大草原上的一群野生動物一樣,但是其實踩踏事故並非如此,踩踏事故之所以危險也並不是因為這樣。事實上,真正危險的踩踏事故不是發生在人們跑起來的時候——而是在他們根本動不了的時候。
踩踏——更確切的說法是撞擊——一般而言更像是因為瘋狂而非驚恐,這意味著一群人是朝向他們想要的東西移動的,而不是背朝著他們不想要的東西。如果你被卡在裡面,你將面臨幾個問題。首先是,缺乏資訊素。
在稠密的人群裡,情況開始變得危險。因為我們作為一個物種,在處理人群活動時有一個問題,跟螞蟻不同,我們天生不擅長處理這種情況。當螞蟻排隊行走時,一隊螞蟻裡最前面的那隻可以釋放出資訊素,來跟後面的螞蟻溝通。如果前面的路被堵住了,這些資訊素可以告訴後面的螞蟻,要走別的路。
你沒有這些資訊素。如果有人絆倒了,你沒法像螞蟻那樣,告訴後面的人停下來。
大體上看,缺乏群體溝通成了稠密的人群裡一個嚴重的問題。什麼樣的人群算是稠密的呢?當談到規模的時候,如果人數足夠多,多到可以被稱為一群,那麼就稠密到可以殺死你了——但是我們後面再談這一點。更重要的因素是密度。人群密度可以通過每10平方英尺裡的人數來測量。
10平方英尺,大概有謀殺案現場警察在死者周身畫的那個粉筆圈那麼大。在每一個設想中的粉筆圈裡容納的人數,在人群裡,就是這群人的密度。
如果只有2個人,那就算是密集的人群,但是還是可以行走,只是有些小摩擦。如果這個數字翻倍,那就叫作擁擠的人群——會有很多小摩擦和推擠,但是人們還是可以活動起來。
10平方英尺裡有6個人的時候就危險了——你總是在碰到你旁邊的人,移動變得幾乎不可能。
10平方英尺裡有7個人的時候,就像把21個人塞進了一部正常大小的電梯裡——就是上下班時間東京地鐵裡的那種密度。出了踩踏事故的人群,密度一般就是這樣的。
在這種密度下,人群的活動不再像是人的活動了,更像是液體的流動。由人構成的強大的波浪從後面往前推,隨著更多的人被捲進來以獲得動量——這種波浪可以讓你的腳離開地面,把你帶向他們走的方向。如果你身邊的人倒下去了,那麼將沒有什麼可以托住你,你也會倒下去,就像多米諾骨牌那樣,旁邊的人也會倒在你身上。
如果你正好身處於這樣的人群裡——通常是宗教慶典、運動會或者音樂會——從友好的碰撞到踩踏,這種轉變可以發生得非常迅速。突然之間,你會意識到你無法舉起胳膊了,無法逃走,你任由人群擺佈。
倒下去自然很危險,但是即使沒有倒下去,你也會有麻煩。即使你還站著,從兩邊捲過來的波浪也可以穿過人群,將你釘在那裡,你就受到了來自人群的兩個方向的力的擠壓。因為人群裡的力會升級,這種情況很快就會變得很危險。
一般人通常可以推動的最大的力是50磅。如果有4個或者5個人推你,就像在太擠的電梯裡那樣,那會不舒服,但是不算危險。在踩踏事故里,人們通常不會以最大的力去推,每個人一般只推5或10磅的力,但是在上千的人群裡,這種力可以升級,可以給你的橫膈膜以致命的打擊。
你需要將你的胸部擴張幾英寸,才可以呼吸。幸運的是,你的橫膈膜很強壯。一個健康的人,可以在400磅的力壓在他的胸部的情況下,呼吸2天之後才覺得累。不幸的是,在踩踏事故里,橫膈膜可能會受到重壓。踩踏事故過後,調查者發現能夠承受幾千磅力的鐵柵欄斷成了兩截。
我們說過,每10平方英尺裡有7個人的人群就足以致命,但是對整個人群來說,這只是一個平均數字。在踩踏的瞬間,你被殺死的地方,密度可能已經達到了10平方英尺裡有至少10個人。不可能在沒有超強外力的情況下,讓那麼多人用那麼大的力氣推擠。就像把28個人塞進一部一般大小的電梯裡一樣——只有一兩個不情願的乘客推擠是不可能的。要麼需要成千人從後面壓過來,要麼需要一臺推土機。
如果你被人群中兩個不同方向過來的力卡住了,或者如果你摔倒了而6個或更多的人像多米諾骨牌一樣倒在你身上,這就像身處於一部太擁擠的電梯裡,而一臺推土機正在把人往裡推。1000磅或者更多的力會擠壓到你的橫膈膜上,而你連呼吸一口氣的力氣都沒有。
想模仿1000磅的力壓在你胸口的場景,你可以潛入水下3英尺的地方,然後試圖用一根吸管來呼吸。但是我們幫你省掉這個麻煩吧:根本不可能。在踩踏事故里或者水下,有1000磅的力壓在你的胸口上,你會在15秒內昏過去。如果持續的時間比4分鐘更久,你會遭受永久性腦損傷,然後死掉。
所以艾薩克·阿西莫夫錯了。我們從踩踏事故里知道,沒有人可以在6個或者更多的人壓在他身上時活下來,所以地球永遠都不會有機會變成一個成千上萬人做的球體,以光速朝著太空擴張。
這堆人的層數永遠都不會大於6。
我們之所以知道這個,是因為1692年在美洲殖民地,賈爾斯·科裡被指控操縱巫術,並且以400磅石頭壓胸口的方式被執行了死刑。過了2天他才窒息而死。他的遺言是:「再多弄些石頭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