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所有的捕食性動物一樣,鯊魚喜歡恃強凌弱。就算是在冬天,公平的戰鬥也意味著可能會受傷,而受傷意味著攻擊性變弱和捱餓。所以捕獵者喜歡在冒最低風險的情況下兇猛進攻,於是你成了完美的獵物:你動作遲緩、身體孱弱,並且在水下沒那麼警覺。幸運的是,你的肉味道不怎麼樣。你就像是海洋裡的松鼠一樣,身上骨頭太多,脂肪不足。然而鯊魚都是好奇心很強的動物,所以它們也會攻擊人類——通常攻擊人類的都是一些體形比較小的、沒那麼危險的鯊魚。
但情況不總是這樣,大型鯊魚也會攻擊人類。大白鯊可以長到20英尺長,以至於哪怕它只是試探性地輕咬一口,也會產生嚴重的傷害。但是為什麼它們會對你感興趣呢?為什麼鯊魚會咬人?
可能並不是因為肚子餓。研究者將遭到鯊魚攻擊的受害者的殘骸收集在一起,然後發現並沒有缺少任何一塊肉。當大白鯊咬人類時,它們就像玩盤子裡的豆子的小孩,不會吃掉哪怕一顆豆子。對鯊魚來說,我們的肉嚐起來肯定不美味,老實說,這挺讓人傷心的。
所以如果我們並不好吃,它們為什麼還要攻擊我們?一種流行的解釋是,鯊魚弄錯了我們的身份。這種理論認為,鯊魚把人類游泳者錯當成了普通的海豹,於是上前咬了一口,然後在發現弄錯了時,又把人類的肉吐了出來,就像我們吃飯時發現菜裡的糖被錯放成了鹽一樣。從一頭鯊魚的視角來看,一個衝浪者和一隻海豹有著視覺上的相似之處,但是這解釋不了為什麼鯊魚攻擊游泳者的方式和攻擊海豹的不一樣。
研究者把假人放入水下,然後觀察鯊魚接近它們的方式。鯊魚攻擊海豹時會從下面往上衝,接著猛力突襲,但是它們會圍著假人轉來轉去——先游來游去地觀察假人,然後才發動攻擊。它們咬假人時,是試探性地輕咬,跟攻擊海豹時的猛咬完全不同——這其中的差別,就像你喝一罐新鮮牛奶跟喝一罐快過期的牛奶的差別一樣。
到目前為止,有證據顯示,大白鯊在攻擊時並不迷茫,它們其實是因為好奇。鯊魚可以通過覺察水壓的微小變化來感受周圍生物的活動,而游泳者在動,尤其是當他們看到鯊魚的魚鰭時,會有更加猛烈的動作。這一動作可以激起一頭大白鯊的好奇心,而鯊魚似乎奉行「只要懷疑就去攻擊」這一原則。
這其實也是很多捕食性動物的通常做法——如果你養了一隻貓,那你可能已經觀察到了這種通過啃咬來探索世界的行為方式。但是鯊魚的試探性啃咬跟貓的很不一樣。目前還沒有可靠的測量方式準確地測量出一頭大白鯊的咬合力究竟有多強,但是已有部分實驗表明,這種咬合力的確非常強。在不止一個案例裡,一頭大白鯊就像切紙機一樣把一個人咬成了兩半。
那麼讓我們假設一下,你在水裡玩耍,你沒有覺察到你已經引起了一頭好奇的大白鯊的注意。
首先,你當然有權驚慌失措。這不是因為你可能很快就會被咬死,而是因為遇上這種事情的可能性非常小。如果你打算去海灘上玩一天,你摔下樓梯,死在往你的車那邊走的路上的可能性要比被鯊魚咬死大10倍。一旦你鑽進車裡,你更可能會死在開車去海灘的路上。而一旦到了海灘,你又可能會在向海裡走的時候被向下塌陷的沙坑活埋而死。就算你避開了那些沙坑,成功進入水裡,你也會遇到更大的威脅:淹死。一旦進入水裡,你淹死的可能性比被鯊魚咬死的可能性要大100倍。
但是我們假設你幸運地躲過了所有這些威脅。然後你的運氣用光了,一頭大白鯊決定要攻擊你。
鯊魚喜歡從下方和後方攻擊,所以它們可能會咬你的腿。它們的用餐禮儀也很糟糕:它們不咀嚼。它們通過搖頭擺尾、轉動身體的方式來撕咬。從受害者的骨頭上螺旋形的齒痕來看,鯊魚喜歡把肉咬下來然後整個吞下去。
好訊息是,在70%的攻擊裡鯊魚都只咬一口。壞訊息是,大白鯊只咬一口就可以輕鬆地咬下你的一條腿。然而,這對你來說是活命的機會。
腿被咬掉的最大危險是這切斷了你的大腿動脈。通常,動脈受到損傷比靜脈受到損傷要更危險,因為動脈帶動的是你的心臟流出來的帶著壓力的血液,所以一旦被切斷,血就會噴湧而出——這跟靜脈不一樣,靜脈被切斷,血只會緩慢地淌出來。
大腿上的動脈非常重要。它負責你整條腿上的血液迴圈,而每分鐘流經這條動脈的血量佔到了你全身血液的5%。
鯊魚啃咬你的腿的具體方式決定了你能不能生還。人類的身體,無法承受每分鐘損失5%的血量——這意味著你在4分鐘內就會死亡——所以你大概會覺得,如果你的大腿動脈被切斷,你就會很快死掉。但是情況不總是這樣。
現在,就在你讀到這裡的時候,你的大腿動脈感受到了些許壓力,它就像一條繃緊的橡皮筋,如果被鯊魚徹底咬斷,它就會縮回你的腿的殘餘部分裡,你的肌肉會封鎖它——這可以緩和血液流失,給了你時間去用止血帶止血。但是如果你的動脈沒有被幹淨利落地咬斷,或者被咬斷的角度比較特殊,那麼它就無法以有利的方式退回到肌肉裡,情況就糟了——你會在30秒內昏過去。從這時候起,你會陷入血液迴圈性休克——這是一種致命的正反饋迴圈,你的身體組織會因為缺血而壞死、膨脹,然後阻礙身體其他地方的血液迴圈。
如果你的大腿不是被整齊地咬掉的話,那麼遭到攻擊的4分鐘後,你會喪失20%的血量,你會進入一種危險的狀態裡。你的心臟需要最低的血壓才能繼續跳動,而一旦你流失了20%的血量,你的血壓就會降到這個閾值以下。在這以後,要不了幾分鐘你就會腦死亡。
所有這些假設,都是建立在你還算幸運、鯊魚走的是常規路線——從後方進攻的基礎上。雖然鯊魚不太可能從正面進攻,攻擊你的頭部和軀幹,但這種情況無疑要更糟。頭被咬掉沒法活,是因為,首先,你的大腦在頭部;其次,止血帶這種東西用在大腿上比用在脖子上要有效得多(要知道更詳盡的資訊,參見維基百科「斷頭」https:rg/wiki/hanging)。
律師提醒:講真,不要把止血帶纏到脖子上。
需要注意的是,我們這裡談到的是大白鯊——大白鯊殺死的人最多,而且它們並不是因為飢餓才這麼做。另一種鯊魚,叫作遠洋白鰭鯊,是有意殺死並吃掉人類的。然而,遠洋白鰭鯊的攻擊(通常攻擊的是失事船隻的倖存者)不常見,因為它們一般生活在遠洋處,距離人類很遠,而大白鯊則經常在海灘附近徘徊。最著名的遠洋白鰭鯊攻擊人類事件發生在1945年,在日本投降之前,一艘美國軍艦「印第安納波利斯號」在菲律賓附近被魚雷擊沉。約900個人掉進了海里,但是因為溝通不暢,他們直到4天以後才得到救援。遠洋白鰭鯊受到這場騷亂的吸引,開始攻擊並吃掉水手。到這些倖存者被救起時,鯊魚已經殺死並吃掉了約150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