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國新語

三國配角演義 馬伯庸 第2頁,共2頁

b之十九/b

涼州多駿足,皆麒驥之屬。中平三年,董卓得涼種一匹,喜其雄駿,乃豢於營中,號曰赤菟。永漢元年,董卓進京,贈赤菟於呂布,使殺丁原。布得之甚喜,馳城飛塹,每隨驅乘。至建安三年,曹操誅佈於徐,遂饋赤菟,以邀關羽,羽欣然納之,不離左右。建安二十四年,呂蒙襲荊,羽敗走麥城,行不及半日,為追兵所戮。赤菟數日不食草料而死,世以「忠義」譽之。

《伯樂相馬經》雲:「馬種如人,貴齔貴韶。壽逾三十、齒白者,縱麒驥驊騮,亦歸羸駑,殆不堪用。」

b之二十/b

明人《玉堂漫筆》載:正德朝有學子,儀姿雄正,貌頗堂皇,儼然文曲之相。及鄉試,主考望之甚奇,遽取其卷讀之,笑而批曰:「真河北名將也。」生不明其意,有同窗以詩解曰:「可憐白馬死,難免延津亡,河北真名將,到此夢黃粱。」

b之二十一/b

荀湛問學於許,曹公設席宴之,矜誇曰:「孤雖戎不解鞍,亦重經學,麾下武人,無不精熟典籍。」荀湛試問曰:「仲尼誅少正卯事,眾卿其意為何?」曹洪驚曰:「許下盜匪,非某所轄,請諮夏侯將軍。」又問元讓,夏侯惇獨目圓瞪,拔刀喝叱:「仲尼何人,竟擅行戕殺!宜速付有司名正典刑。」荀湛略疑,又轉問許褚,許褚少贛,默然許久,方答:「不知,或是董卓遺黨。」荀湛語於曹公,曹公怒,曰:「此必青州兵所為,彼黃巾舊部,軍紀甚憊。」急召于禁責罵。于禁惶然不敢言,口稱萬死。

後荀湛遊學至南皮,謁袁紹,盡言其事。適紹討曹,聞之大喜,遂傳檄四方,中有文辭:「閹曹無德,兇暴放橫,所過無不殘破,前戮徐、泗之地,又使仲尼誅少正卯,天下壯士,寧不懷恨歟?」

《兩晉學案》載:「漢季經黃巾之亂,千里荒殫,人物喪盡,學多不彰。」

b之二十二/b

蜀漢伐魏,軍在五丈原,久不得進。諸葛遣使約戰,司馬宣王問丞相起居,而後嘆曰:「食少事煩,安能久乎?」又問軍中士氣,司馬宣王又嘆:「事少食煩,安能久乎?」旬日,諸葛病薨,蜀軍糧斷,乃退。

b之二十三/b

國朝既興,有夷人擅蹴鞠名貝利者訪華,至成都,入武侯祠,獨拜恆侯。眾不解,貝利泣曰:「此故長官也,雖遠必拜。」

《三國志張飛傳》載:「益州既平,以飛領巴西太守。」

b之二十四/b

晉永寧元年,有氐族李特者,與兄弟李庠、李流作亂於蜀,與益州刺史羅尚戰於廣漢。李特使人大張旗纛,兄弟三人,皆稱「賽諸葛」。晉軍聞之,無不膽寒,自顧相謂曰:「葛公鎮撫蜀中多年,魏吳不敢側覷,一人而已!況今三葛乎?」遂漏夜遁走。

軍入廣漢城,有白首老吏,當街斥特:「諸葛丞相天縱之才,爾有何恃,大言若是?」特停韁,笑答曰:「吾擅弓矢,百步可散馬蹄;大弟庠擅搏撲,可鬥健兒五人;二弟流,長於騎,入險峻如履平地。此三者勝諸葛遠矣。」

b之二十五/b

三年,太祖既破張繡,東禽呂布,遂與袁紹相拒。時議紹軍勢大,惟彧曰:「紹兵雖多而法不整,田豐剛而犯上,許攸貪而不治。審配專而無謀,逢紀果而自用。皆不足畏。」

《袁紹傳》雲:袁紹在河北,軍中謀主以六子為佳:田豐,鉅鹿人也;許攸、逢紀,南陽人也;審配,陰安人也;辛評、郭圖,潁川人也。

《荀彧傳》載:「荀彧,字文若,潁川潁陰人也。」

b之二十六/b

明永曆年間,閩中有書生擅寫志怪。建陽坊主餘象鬥愛其才,惟恐稿成不速,乃問:「書約二十萬言,卿每日可完字幾何?」書生對曰:「可比三國時飛將軍夏侯妙才。」象斗大喜,遂不問。月餘,索其稿,竟未成。《魏書》載:「淵為將,赴急疾,故軍中為之語曰:‘典軍校尉夏侯淵,三日五百,六日一千。’」

b之二十七/b

初,紹欲伐曹,田豐阻諫,紹不從。豐懇諫,紹怒甚,械繫之。紹軍既有官渡之敗,紹謂逢紀曰:「田別駕前諫止吾,吾慚見之。」紀曰:「豐聞將軍之退,拊手大笑,言‘袁公若勝,吾姓顛倒寫’。」紹於是有害豐之意。

b之二十八/b

有常山趙雲者,性勇烈。先主既有新野之敗,分兵潛行,異道會於江夏,約以飛鴿傳書。軍發數日,先主接雲信曰:「江夏何在?」先主使孫乾標於輿圖,回送雲軍中。越數日,又得信曰:「江夏知矣,臣何在?」先主回書曰:「江夏之西。」又數日,雲信曰:「臣見日自前出,莫非東乎?」先主大慰,俄而鴿又至:「面向既東,背向必北!已催軍疾行,不誤約期。」先主驚,止之不及。

《雲別傳》:「雲既陷亂軍,七進七出,奮烈無加,曹軍皆不敢近。」

b之二十九/b

十八年五月丙申,曹公進魏公,受九錫,曰:大輅玄牡、袞冕赤舄、樂則、朱門、納陛、鈇鉞、弓矢、秬鬯,並虎賁之士三百人常侍左右。

虎賁為漢帝所授,操頗有戒懼,恐謀害己身,常吩咐曰:「吾夢中好殺人;凡吾睡著,切勿近前。」一日,晝寢帳中,落被於地,一虎賁慌取覆蓋。操躍起拔戟斬之,覆上床睡;半晌方起,佯驚問:「何人殺吾虎賁?」眾以實對,操痛哭,命厚葬之,取戟名之「格虎大戟。」以示警懼意。自此無敢近者。

及薨,曹丕造「魏武王常所用格虎大戟」,置之墓穴,至今尚在。

b之三十/b

陳壽撰《三國志》,帝紀、妃傳前後相連。《魏書》次序為武帝紀、文帝紀、明帝紀、三少帝紀,再接后妃傳;《蜀書》亦然:先有劉二牧傳、先主傳、後主傳,再接二主妃子傳。唯《吳書》次序迥異,先有孫破虜討逆傳、吳主傳、三嗣主傳,中插劉繇太史慈士燮傳,再次方為妃嬪傳。其可怪也歟。

b之三十一/b

一十八路諸侯討董,會於虎牢關。呂布橫戟陣前,諸將震惶不敢前。唯張飛躍馬搦戰,矛指喝曰:「本著呂氏,又投丁原、董卓,真三姓家奴也!」呂布巋然不動,劉備上前,喝曰:「本著呂氏,又投丁原、董卓,真三家姓奴也。」西涼軍俱大疑,以目瞋布,布為之氣奪。董卓遂棄洛陽。

b之三十二/b

諸葛亮初治蜀,以漢德地險,命楊儀督工鑿石架空,修造閣道,以通行旅,又倚崖砌石為門,號曰劍閣。適魏延統軍出關,觀此形勝,贊曰:「此隘可為雄壯矣。」左右曰:「此楊長史所築。」魏延又贊:「果然人如關名。」

b之三十三/b

關羽鎮荊州,適北上討曹,臨徵問馬良吉凶。良擅卜乩,即批曰:「天下三分,各有其一。」羽笑曰:「此吾兄命數,非某也,先生謬矣。」後羽敗亡於臨沮,權葬其軀,函首於曹公,以諸侯禮葬洛,劉備又立衣冠冢於成都。大眾始悟馬良之靈機。

b之三十四/b

劉備伐吳,軍有十數萬,皆屯於猇亭。吳主拜陸遜都督,臨發密囑:蜀道艱險,轉運不宜。卿此去可覘其糧草,便宜擊之。月餘,遜有書信致:「彼火燒連營,我軍宜守。」吳主惑,還書曰:「都督謬矣,火燒連營,豈不宜攻乎?」遜書又致:「彼營之中,無不滿屯火燒,接連數十里。糧草優足,實不能攻。」

《三國志·先主傳》:「先主姓劉,諱備,字玄德,涿郡涿縣人。」(涿郡,今涿州也,屬河北。)

b之三十五/b

劉備伐吳,軍有十數萬,皆屯於猇亭。陸遜當之。月餘,遜有書信致:「彼火燒連營,我軍宜守。」吳主惑,還書曰:「都督謬矣,火燒連營,豈不宜攻乎?」遜書又致:「彼營之中,無不滿屯火燒,接連數十里。糧草優足,實不能攻。」吳主甚憂,問計於群臣:「孤欲求和,卿等誰可任之?」又環顧諸人臉色,笑曰:「非子瑜不能當此任。」

諸葛瑾,字子瑜。瑾面長似驢,常為孫權所嘲。

b之三十六/b

孔明隱於草廬,先主枉駕顧之。一顧不在,曰云遊未歸;二顧不在,曰訪友未回。先主頗悵然,乃留書雲:「僕有重耳志,君是介子推。」三顧乃見,相談甚歡。

b之三十七/b

曹軍與賊相持數月,糧草無餘,士卒飢綏。操乃使倉官王垕以小斛散之,軍中多怨。操召垕曰:「借汝頭一用,以安軍心。」王垕淡然對曰:「何日奉還?」操既驚且疑,遂罷此念。

b之三十八/b

曹操苦頭風,召華佗診之。佗曰:「先飲麻沸散,刀開頭顱,取出風涎,可愈。」曹操疑懼,仍使華佗施術。術既畢,華佗自矜曰:「吾先為關君侯刮骨去毒,又為曹丞相開顱去涎,可謂完滿矣!」操大驚:「刀可洗過?」華佗默然,遂下獄死。操不日亦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