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衝出迷霧

情感勒索 蘇珊•福沃德 第2頁,共2頁

我們在童年時害怕被遺棄,是因為我們獨自一人無法生存,在愛情關係中害怕被遺棄的感覺,不過是這種童年感受的成人版。不幸的是,很多成年人仍然相信,如果他們依賴的那個人離開,自己的心會死去。然而,這個黑洞其實只存在於想象裡,是偽裝成真實的謊言。

這些會帶給我們快樂的珍貴關係和體驗,在我們害怕時能滋潤我們的心靈。這些人、事、物存在於現實生活中,但也能通過回憶與想象隨時提取。如果恐懼像一條黑暗的河流穿過你的身體,你能在黑暗中找到這一塊塊墊腳石,幫助自己跨越它。

解除責任鍵

我多希望有人能像政府頒佈稅法一樣,給我們定下有關責任與義務的規定。如果有一個公式能夠算出我們到底虧欠別人多少,我們就不用一天到晚思考這個問題了,這樣生活豈不是更簡單?如果能清楚多少是多,多少算少,多少才有用,多少反而有害,並能在自己對他人的責任和對自己最基本、最重要的責任之間取得平衡,那該有多好。

責任感不是與生俱來的,而是從父母身上和學校裡學到的,在宗教、政治以及文化等方面的影響下產生的。讓情況變得更復雜的是,我們會在生活中不斷補充新的評判標準。過去,我們在很多年裡提倡自我犧牲和利他主義;接著,「我一代」來了,名言是「只做自己的事」;後來,強調同理心的行為模式復甦了。不同行為模式的更迭讓人們無所適從。

很難說我們關於自身責任的信念是什麼時候產生的,而且長期看來,我們也不需要知道這點。重要的是,我們擁有這些信念,而其中有些讓我們容易陷入情感勒索的泥淖。如果你的信念是絕對要把別人的需求擺在你的自身需求之前,或者你會在身體、頭腦、情緒、精神和經濟方面為他人付出一切,而總是最後考慮到自己,那麼你就該審視並改變你長久以來秉持的信念了。

「憑什麼」

要想改變那些讓你心情沮喪或壓力沉重的信念,最好的方法就是先把它們一五一十地寫下來。你可以先列出別人對你的一些期望,以下是一些建議。

__________認為/希望/要求我做到以下幾點:

• 我要放下手頭的一切去幫助他們。

• 只要他們一有需要,我隨叫隨到。

• 我要照顧他們的身體,關心他們的情緒,給他們錢。

• 在假期或閒暇時間,我必須完全讓他們決定做什麼。

• 無論我自己感覺如何,我都會花時間傾聽他們的問題。

• 我總會想辦法為他們解決問題。

• 我得把自己的工作、興趣、朋友以及活動放在最後。

• 即使他們讓我感到痛苦,我也不會離開。

現在,請重寫這些句子,在前面加上「憑什麼」幾個大字。請注意看,「憑什麼我不能好好享受自己的假期,而要陪我丈夫的家人」與「我丈夫希望我假日都去陪他家人」這兩種說法在視覺、聽覺和感覺上有多大的差異。憑什麼別人的需求都比你的重要?憑什麼你要犧牲自己的幸福去照顧吹毛求疵的父母?他/她明明可以自己照顧自己。憑什麼?這些看似不變的規則讓你花上對待自己兩倍有餘的精力去照顧他人的需要,可它們並沒有任何依據,只有當你認為自己應該遵循某些行為準則的情況下,它們才會牢牢刻在你的心裡。

解開自我束縛

凱倫一直有這樣的觀念:「我欠女兒太多了,她會這麼痛苦,都是我的錯。」她花了很大努力才擺脫它。她不僅要在情感,還要從理智的層面上重新定義自己的責任。

凱倫扮演了法官和陪審團的角色,將自己宣判入獄,卻只是為了一項她根本沒犯下的罪——一場奪走她丈夫生命的車禍。我要求她先看看「災禍」在字典裡的定義。

「災禍指的是‘無法預知、不可預期的,以及……’」她停了一下,我看到她眼中泛著淚光,「‘非蓄意的!’」

「沒錯,」我說,「非蓄意的。」我要她之後經常對自己說這個詞。凱倫並不想讓這件可怕的事發生,而且這件事也不是她計劃的,她跟這場車禍根本毫無關係。我告訴她,除了那些被判終身監禁並無法假釋的殺人犯之外,每個罪犯都有出獄的一天,為什麼她還繼續把自己困在「監獄」裡呢?

我知道凱倫的精神生活十分豐富,她會定期參加一些研習會,上些瑜伽課程,每天都會做冥想。但即使如此,凱倫仍無法跨過自我原諒的門檻。

我要凱倫想象出一位能幫她脫離「責任監獄」的人物。「我不認為自己能扮演上帝,但我相信周圍有一位守護天使在保護著我——我可以試著扮演她。」

「很好,」我說,「現在你就是那位守護天使。請將凱倫放在你面前的空椅子上,將她帶出那座令人不安的監獄,永遠別再回來。我想請你先從‘我原諒你’說起。」

凱倫一開始說話,眼中的淚水便沿著臉頰滑落。

我原諒你,凱倫。你不用為皮特的死負任何責任。那是個意外。你是個好媽媽,一直保護、疼愛著兩個孩子。你也是一個好女兒和一名盡責的護士。你一直很關心別人,但是現在到了該關心自己的時候了。我原諒你,親愛的,我原諒你,我原諒你。

這是凱倫沒有機會對自己說的話,但通過守護天使之口,她終於獲得了夢寐以求的認可與解脫。你也可以試試這個練習。如果守護天使對你不管用,你可以試著扮演在你生命中佔有重要地位的某個人。重要的是,你得把焦點放在把你困在「責任監獄」中的事情上,並讓自己得以脫身。

這次諮詢課程對凱倫來說是一個很重要的轉折點。在一小時的課程即將結束時,她說:「所以,憑什麼我女兒想買房子,我就必須立刻拿出我的退休金來?」

我告訴凱倫,如果她有這個能力,願意在經濟上提供梅蘭妮一些幫助,並且是出於愛與慷慨而非對受到女兒責難的恐懼,那當然很好。她承認梅蘭妮需要的5000美元對現階段的她來說負擔實在太重,但如果是1500美元,她還是願意幫忙的。

「如果梅蘭妮抱怨怎麼辦?」我問她。

凱倫笑了笑,接著深深地吸了口氣:「她以前就抱怨過了,而且我相信以後她還是會喋喋不休。但我會對她說,我只能幫她這麼多,如果她想怪誰,就怪蘇珊吧,是她讓我改變的。」

人會成長和進步,但他們秉持的信念有時候並不會隨之改變。你和凱倫一樣,她有權作為一個成年人來選擇接受某些信念,而不是堅持過去有人向她灌輸的那些。

付出的極限

伊芙知道自己必須離開艾略特,但遲遲無法採取行動。

他很需要我。我願意為他做任何事,而且我真的欠他太多了。總之,我就是無法離開家門一步。

這位可愛、聰慧的女性已經為艾略特犧牲很多了,如果說她的心理是一個餘額所剩無幾的銀行賬戶,那麼她已經依靠一張透支的情緒信用卡生活了太久。她不再聯絡朋友,沒有任何興趣活動,拋棄了職業抱負,生活完全以艾略特為中心,她的世界越來越狹窄了。

你擁有的資源越多,能付出的就越多,道理就是這麼簡單。如果你的生活十分豐富,有你愛的人和愛你的人、情感和職業上的滿足感、朋友、愛好和充足的金錢,你就能在不損害自身幸福的前提下付出。相反,如果你正面臨離婚、工作不順、入不敷出的困境,要你付出一大堆時間和精力來滿足別人的需求,就太強人所難了。要學會合理付出的確不容易,但事實就是,如果你都泥菩薩過江——自身難保了,又怎麼能對別人伸出援手呢?

解除罪惡鍵

我們很難分辨真正的罪惡感和他人故意煽動的罪惡感,罪惡鍵就是在這一點上做文章的。我們深信,如果我們有罪惡感,一定是因為我們做了壞事。

艾倫平靜地和朱溝通之後,與她達成了獨自出差的協議,然而好心情只持續了5分鐘,他立刻陷入一個兩難境地。在堅持認為這個決定正確的同時,他也對婚姻關係中這麼大的改變感到十分不習慣。

我知道朱願意留在家裡,而且她看起來也沒有很不高興,但我就是有罪惡感。我可以想象她一個人在家時的畫面——蜷縮在電視機前的沙發上,一邊哭,一邊猶如驚弓之鳥般地留心聽著每一個聲響。我的罪惡感是有原因的,蘇珊,我可能有很多缺點,但絕不是個會讓妻子傷心的男人。

我告訴艾倫,回答下列幾個問題之後,他就會知道自己的罪惡感是不是過火了。我問他:

• 你的所作所為是否出於惡意?

• 你的所作所為是否非常殘忍?

• 你的所作所為是否在虐待對方?

• 你的所作所為是否有侮辱性、貶損性?

• 你的所作所為是否對對方造成了實質傷害?

如果你對上述任何一條的答案是肯定的,只要罪惡感讓你覺得悔恨卻不是自我厭惡的話,你的罪惡感還在合理範圍內。尊重你的自我完整性,意味著你要對自己的行為負責並做出彌補,而不是認為自己罪大惡極。

但如果你像艾倫一樣,在做對自己有利的事,也儘量不傷害到別人,你的罪惡感就是不合理的,需要進行處理。勇敢面對這股罪惡感,是刻不容緩的任務,否則它就會像桌布一樣,始終在我們的生活中充當背景。

艾倫對以上問題的答案全部是否定的。但他為了去舊金山出差而把朱一個人丟在家裡這件事仍然讓他內心充滿了矛盾情緒。

第一晚是最難熬的。我害怕的事果然發生了,當我們那晚通電話時,她哭了。我第一個念頭就是幫她想一堆她能做的事,比如去找朋友玩、出去走走或是去看看家人。但是我知道唯一能幫助她的方法就是,不再告訴她她可以做什麼,讓她自己找到答案。所以,我告訴她,我很想她,一切都很順利,我明晚會再打電話給她。

第二天對我來說是個重要的轉折點。當我打電話給朱的時候,她竟然不在家,這讓我很擔心,於是我留了言。她回電的時候說,她和朋友琳達一起去看電影了。她聽起來心情不錯,也證明了我之前的擔心真是庸人自擾。那一個星期中,朱的心情雖然有些起起伏伏,但她找到了一些可以做的事,很好地克服了困難。這一切並不容易,但我們總算挺過來了。下一次再有類似的旅行,我們會輕鬆很多。

無論何時,只要你像艾倫那樣感到罪惡,都可以用我之前提出的那5個問題捫心自問一番,也許就能找到癥結所在。擁有健全心智的人會產生與自己的行為相配的罪惡感。如果你跟好友的配偶發生外遇,你應該有罪惡感,以上5個問題的目的並不是為犯罪行為脫罪。但你如果只是烤焦了吐司,或是建議別人看了一部大爛片,根本不用如何自責,何況現在的情況只是你在努力豐富自己的生活,哪怕情感勒索者不希望看到你這麼做。

觀點,而非事實

我們周圍的情感勒索者不會分辨罪惡感的程度。無論事情是大是小,他們都會推給我們同樣嚴重的罪責,而我們更是大開其門,讓罪惡感長驅直入。

蕾已經告訴母親,她用表妹來跟她做消極比較,對她造成了很大的傷害,她母親似乎也接受了這個意見。然而,江山易改,本性難移,只要蕾的母親無法如願,她就會對蕾施加另一種形式的壓力。

母親要我在這個週末跟她一起去聖迭戈拜訪我弟弟一家人。但我這個週末有個約會,還準備去看場戲,所以不可能陪她去。於是我告訴母親,她已經不是小孩子了,應該可以自己去,或者——我知道這樣很不孝——我建議她可以找卡洛琳一起去。這次她倒沒有又把我跟卡洛琳比較一番,不過她換了個方法:「我猜你太忙了沒時間陪我,你只關心自己的生活,根本不管別人。我真不敢相信你竟然變成這樣了!」我知道她想用苦肉計逼我讓步,但我還是覺得有罪惡感——雖然沒有以前嚴重,但還是超過了我的心理限度。我甚至想過取消約會,把戲票也送給別人算了,不過我並沒有這麼做,我猜自己多少有點進步了。

這當然是一次進步。在巨大的壓力之下,蕾還是堅持了自己的決定,但像許多人一樣,她並沒有認識到這次進步之大,因為她希望自己的感受能迅速改變,這是不可能的。如果她想加速消除不合理的罪惡感,就必須學會分辨她母親給她貼的消極標籤與事實間的差別。

我請蕾列出這些年來,她母親對她生氣時會使用的一些最苛刻的評價。以下是蕾列表的一部分。

• 不體貼

• 自私

• 粗心

• 笨手笨腳

• 頑固

• 吝嗇

• 不講理

• 粗魯

棍棒或石頭這些堅硬的東西也許會傷害我們的身體,但上面這些批判如果從親密的人口中說出,會極大地傷害我們的感情。然而,這些形容根本不是事實,只是某人的個人意見而已。我們經常為情感勒索者鍍上一層智慧的金,認為他們比我們自己更瞭解我們,因此只要被他們貼上了負面標籤,這些對自我的偏頗判斷都會被我們自己當真,如果以前也有人這麼說過,我們更會深信不疑。因此,我們把情感勒索者的意見都當成了事實。「你真自私」被解讀為「我很自私」,這就像說一個小孩「你是個壞孩子」,他就會把這個資訊內化成「我是個壞孩子」。

為了幫助蕾分辨事實與觀點,我請她把列表中的每一項後面都加上一行字:「個人觀點,與事實不符!」於是,整張表就成了這樣。

• 不體貼:個人觀點,與事實不符!

• 自私:個人觀點,與事實不符!

• 粗心:個人觀點,與事實不符!

我知道你看懂了,但重要的是,要徹底理解這個概念。

當然,有時候我們可能的確不太體貼或太過粗心,因此需要判斷對方的指控是否屬實。前面我要艾倫回答的那些問題,可以幫助你明確這方面的情況。很顯然,大部分的指責都只是對方發自偏見的一面之詞,是為他們的計劃服務的。如果像蕾這樣,情感勒索者是自己的父母,情況將更棘手,因為我們小時候一直認為他們一定是對的。讀到這裡,你已經瞭解情感勒索者的行為都是出於恐懼與挫敗感,而他們口中你的缺點,通常在他們身上也找得到。於是,他們便把這些缺點投射在你身上,希望你能承認。現在,就讓我們把原本就屬於情感勒索者的問題全數歸還給他們。

退回寄件人

在潛意識層面上,一些象徵性儀式有很大的影響力。我工作中最令人興奮的部分,就是創造出一些簡單的儀式,來幫助病人用有趣的新方式勇敢地面對心中的惡魔。以下就是幫助你消除罪惡感、解除罪惡鍵的一種方法。

先找一個有蓋的小盒子,比如鞋盒,把它當作你的「罪惡盒」。在一週當中,每天記下所有對你施壓,讓你覺得有罪惡感,你也清楚其不公平和控制性的評語。把它們分別寫在不同的紙上,放進這個盒子裡。

一星期過後,把這個盒子包裹好,寄件人的位置寫上那個讓你有罪惡感的始作俑者,收件人則寫上你自己。接著,在這個包裹的正面,以大大的紅字寫下「退回寄件人」。然後,你可以加上各種你喜歡的儀式,最後用你覺得最爽的方式丟掉這個包裹。你可以把它埋在院子裡,燒掉,丟進垃圾桶,或用車把它壓扁。重點是,你不用再簽收不屬於自己的「罪惡包裹」,既然它不屬於你,就把它退回去。

矛盾療法

雖然承受了很大的壓力,伊芙還是以一種富有同情心的和緩方式離開了艾略特。她定了一個與艾略特分道揚鑣的日期,留出了足夠時間,替艾略特找到一位助理接手自己的工作。她還提醒艾略特的家人,他現在的心情已陷入谷底,要他們多注意他,併為他尋找專業的心理輔導,他們也答應了。

但是我知道伊芙仍然無法輕易擺脫罪惡感,即使她已經有了很大的進步。之前,她曾暫時搬回去跟母親住,讓生活有了不小的起色,還出去找過工作。然而只要艾略特一打電話來對她軟磨硬泡,她就會重新回到迷霧中,再度陷入迷惘。

我將一把空椅子放在伊芙面前,要她想象艾略特正坐在上面。接著,我要她跪在想象中的艾略特面前說出以下這段話:「我知道你沒有我不行,所以我絕對不會離開你。我回來了,不會再離開了。為了你,我會放棄所有的夢想、願望,甚至我的生活。我別無所求。我會永遠照顧你。」

伊芙瞪著我,好像我瘋了一樣。「你在開什麼玩笑?」她大叫,「我永遠不可能那麼說的!」

「照做就是了。」我說。

伊芙心不甘情不願地照做了,但是才說到一半,她就停了下來:「等一下,這太荒謬了。我知道自己心很軟,但我可不是個白痴。我不會回去的,我要過自己的生活。又不是我讓他變成這樣的,憑什麼要我來彌補他?」

我將這種練習稱為「矛盾療法」,指的是表面上看荒謬,深挖下去卻會發現存在一些不爭事實的情況。矛盾療法十分有效,就像我們看到的,那些聽來荒謬的話已經對伊芙的心理造成了影響,引起了她的反彈。即使她從未親口對艾略特說過上面這些話,但是直到最近,她的行為一直在替她做出這種表示。矛盾療法將她的罪惡感提升到極其荒謬的程度,讓她意識到它根本不合理。一旦認識到這個事實,她就有機會擺脫它了。

幾個星期之後,伊芙告訴我,她已經在一家廣告公司找到了一份入門的工作。跟5個月前我第一次見到的那個困窘、無助的年輕女人相比,現在的她可說是完全改頭換面了。我問她記不記得曾經告訴過我,如果她離開艾略特,可能會「死於罪惡感」。

「我認識的人中,從來沒有人死於罪惡感,我也不想成為第一個。」她說,「我只需要讓自己變得更堅強、經濟更獨立。我有足夠的能力養活自己,而我需要的不過是一間單人房和一輛能用的車。有自來水可以喝,有車可以代步,就夠了。我覺得自己現在過得很好。」

她過得的確很好。

以想象力對抗罪惡感

珍對姐姐說沒法借錢給她,然後困惑地來找我。

我知道這樣做沒錯,但我卻一直感覺自己做了一個很可怕的決定。一想到姐姐現在正身處困境,我腦子裡就全是那些陳腔濫調:家人是你最重要的財產,要學著寬恕與遺忘,畢竟血濃於水,過去的就讓它過去吧……她畢竟是我姐姐,現在她有麻煩了,棄她於不顧讓我感覺很糟。

珍現在處於掙扎之中,她到底要考慮現實狀況,還是要按照人之常情來行事?就好像她在應付卡羅爾的這麼多年間學到的東西,仍然不夠深入她的內心,讓那股罪惡感釋懷一樣。

當我們的潛意識在抗拒一些積極的轉變時,我發現,這時用比喻和故事的方法,會比傳統的談話治療更有效。為了幫助珍理清自己的想法,我要她以她和姐姐之間的關係寫一個童話故事。「這個故事一定不太好聽,」她譏諷地說,「我要怎麼開始?」

我要她寫下任何她想寫的事情,但要運用童話的語言和意象,並使用第三人稱。這個故事的結局就算不美好,至少也要帶有希望。

珍寫下的故事非常特別,我希望跟大家一起分享。

很久很久以前,有兩位小公主。其中一位公主非常受國王疼愛,衣櫃裡滿是美麗的衣裳和珠寶。她總是用金色的馬車代步,想要什麼就有什麼。另一位小公主則是皇后的最愛,她很聰明、勇敢,但因為姐姐總是在國王面前說她的壞話,她什麼也沒有。所以,小公主穿的是被嬌慣的姐姐不要的衣服,想要些玩具或紅蘿蔔喂她的小馬時(她只有小馬,沒有馬車),換來的也只是父親的一句:「去跟城裡的商人學點本事吧!」這是國王對「去找個工作」的委婉說法。於是,這名可憐的小公主便開始替城裡的一位珠寶匠工作,這位匠人教她如何做出漂亮的東西,對她的天分和勤勞讚不絕口。

兩位公主長大成人之後,一直衣食無缺的公主嫁給了一名相貌英俊但遊手好閒的無賴。這個男人不介意公主不會做飯也不會工作,因為他看上的是她的錢,他想用公主的財產來投資房地產。沒多久,公主的珠寶都被花光了,而夫妻倆也被迫上街乞討。對這位公主來說,這真是天大的恥辱。

同時,另一位小公主仍然在辛勤工作,並在事業上取得了成功。那位仁慈的珠寶匠在年事已高後,讓公主接手了自己的店,公主能做出全國最美的皇冠和戒指,聲名遠播。現在,她有了自己的珠寶品牌「公主珠寶」,對自己的成就也非常自豪。生命中唯一令她難過的事,就是父親和姐姐在她小時候曾經殘忍地對待她。

因此,當那位自私的公主找上門來,請求小公主給她一點珠寶,讓她的馬車和城堡免遭充公時,這位小公主面對著一個難以抉擇的困境。「請你幫幫我吧!」自私的大公主向妹妹乞求,「我知道自己過去對你不太好,但只要你願意把辛勤工作的所得分我一些,我就會做一個好姐姐,重新跟你親密起來。」

這位辛苦工作的小公主想相信姐姐,也很希望和姐姐搞好關係。但是,姐姐從來沒有對她好過,她很擔心姐姐根本沒有變。她想理清自己的思路,便決定去樹林裡走一走。她看到了一片水晶般清澈的池子,便在池邊坐下,看著自己的倒影問道:「我應該怎麼做?我到底應該怎麼做?我知道姐姐一定會浪費掉我給她的一切,但我渴望一份來自姐姐的愛。」說著說著,她的眼淚滴進了池水,激起了一些小小的漣漪。等池水恢復平靜後,她發現池中自己的倒影竟然變成了好朋友的面孔。

「你是有姐姐,」她的好朋友說,「但我比跟你有血緣關係的姐姐更愛你,你永遠不會失去我這個家人。」

勤勞工作的公主終於明白了這個道理。她回到家之後,便告訴姐姐:「你不能從我的珠寶店裡拿走任何東西,你擁有的一切都被你揮霍掉了。我曾經希望我們能變得很親密,但我們沒有,以後也不會有任何改變——就算我給你這些珠寶,也改變不了這個事實。」

寫完這個故事之後,珍變得信心百倍。

我終於看清事實了!我姐姐從來沒有改變過,也不會改變,一千美元什麼作用都沒有。從小時候開始,卡羅爾就搶我的東西,撒謊誣陷我,讓父母對我有很大的誤解。我跟她從小關係就不好,以後很可能也不會改變。但寫出我們真實的關係以後,我感覺爽快多了。我跟兩位好友的關係比家人還親密,超過了我跟親姐姐的情感。現在我什麼東西都沒有失去——除了沉重的罪惡感以外。

用第三人稱來描述這個故事,能讓珍保持一些情感上的距離,也讓她更能看清與姐姐間的關係。用童話的寫法來寫這個故事,能通過創造性和幽默感——對抗罪惡感的最佳利器——釋放她的想象力。罪惡感很沉,想象力卻很輕,即使是最陰暗的感受,都能在想象力的激發下被釋放出來。

如果你對一段關係有罪惡感的話,我鼓勵你以這種童話體裁寫下一段屬於自己的故事,這會讓你對這段關係有更深入的瞭解。當你描寫家人時,這種方法尤其有效,你也可以描寫朋友或伴侶(很久很久以前,有一對國王和王后。國王只要稍有不如意,就會走進森林裡生悶氣……)。你會對故事展現給你的真實情況感到驚愕和喜悅,當罪惡感矇蔽了你的雙眼時,這種故事會讓你看清現狀。

在這一章中,我介紹了很多知識與技巧,有的可能激起一些強烈的情緒反應。你可能會因為自己在一段親密關係中失去安全感而傷心,或對情感勒索者對你的貪婪索取感到憤怒,也可能因為自己一直委曲求全而生自己的氣。這些技巧甚至可能喚起你們童年時的一些未完成的遺憾。

所以,對自己好一點,注意傾聽自己內心真正的感受。一旦感到力不從心,不妨尋求心理幫助,或是向親密的家人、好友尋求支援。記住,你不必在未來的24小時內完成這一切,而是要用自己的步調前進,並選擇適合自己的方法。我可以向你保證,所有努力都將是值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