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殿沙丘 第二十章

若要深入瞭解某件事物,必須瞭解它的界限。只有在它被推過界之後,才會顯現真實的內在。

——《艾姆泰爾法則》

在你的生命受到威脅時,不能僅僅依賴理論。

——《貝尼·傑瑟裡特評論》

鄧肯·艾達荷差不多站在了無艦上鍛鍊廳的正中央,離死靈兒童有三步的距離。精巧的鍛鍊用具擺在周圍觸手可及之處,有些能耗盡你的體能,有些能帶來危險。

這天早上,孩子的臉上寫滿了尊敬和信任。

我對他的認識會更深刻些嗎,因為我自己也是個死靈?一個站不住腳的假設。眼前的這個,培養他的方式顯然與她們對我的設計不同。設計!準確的用詞。

姐妹會盡可能復現了特格原來的童年。甚至安排了一個滿懷崇敬之心的小孩來充當早逝的弟弟。歐德雷翟還給了他深層教育!就像特格的生母所做的那樣。

艾達荷還記得那個年老的霸撒,正是他的細胞生產了這個孩子。一個深謀遠慮的男人,他的話你最好能謹記在心。稍一用心,艾達荷就回憶起了那個人的態度和話語。

「真正的戰士,他對敵人的理解多過對朋友的理解。一旦讓理解發展成了同情心,你就踏入了危險的誤區。而且,要是不加以引導,這種發展可以說是註定會發生的。」

很難想象說出這番話的頭腦正藏在這孩子內心的某處。在很久以前的伽穆堡壘講述同情時,霸撒的洞察力是多麼深刻啊。

「同情敵人——警察和軍隊的弱點。危險之處在於,潛意識裡的同情會阻止你去傷害敵人,因為敵人是你存在的意義。」

「先生?」

這個尖細的聲音怎麼才能變成老霸撒的統御之聲?

「怎麼了?」

「為什麼你只是站在那裡看著我?」

「她們稱霸撒為‘老靠山’,你知道嗎?」

「是的,先生。我研究過他的生平。」

現在是「小靠山」了嗎?為什麼歐德雷翟要這麼早恢復他的記憶?

「因為霸撒,整個姐妹會都深入挖掘了其他記憶,更改了她們的歷史觀。她們跟你說過嗎?」

「沒有,先生。這對我重要嗎?大聖母說你會訓練我的肌肉。」

「我記得你喜歡喝丹尼安·馬林奈特,非常好的白蘭地。」

「我還小,不能喝酒,先生。」

「你是個門泰特。你知道這是什麼意思嗎?」

「等你恢復了我的記憶後,我就會知道了,是嗎?」

沒有尊我為先生。因為不必要的耽擱而責備老師了。

艾達荷笑了,並得到了一個笑容作為回應。一個熱情的孩子。易於感染別人。

「要小心,」歐德雷翟說道,「他魅力十足。」

艾達荷想起了歐德雷翟在領著孩子來之前說過的話。

「因為每一個個體最終都只為他自己負責,」她說道,「所以在自我的形成中,需要我們最大的關懷和照顧。」

「對死靈也一樣嗎?」

那天晚上,他們一起待在了艾達荷的起居室裡,默貝拉充當了好奇的聽眾。

「他會記得所有你教過他的東西。」

「那我們就稍微做點保留。」

「當心,鄧肯!讓易受影響的孩子不好受,讓他學會了不要信任任何人,那你就造成了自殺——慢性或快速自殺,沒什麼區別。」

「你忘了我瞭解霸撒嗎?」

「你忘了嗎,鄧肯,在記憶恢復之前,你有什麼感覺?」

「我知道霸撒可以幫我,我把他看成是我的救世主。」

「這也是他看你的方式。這是種特殊的信任。」

「我會待他以真誠。」

「你或許覺得自己是出於真誠,但是我建議你,每次你面對他的信任時,你都要深入檢視你的內心。」

「要是我犯了錯誤呢?」

「如果可能,我們一起來糾正它。」她瞥了眼攝像眼,隨後又把目光放在了他身上。

「我知道你們會監視我們!」

「不要被監視影響。我不是擔心你是否自覺,只是要讓你小心。還有,記住姐妹會有非常有效的醫術。」

「我會小心的。」

「你可能還記得霸撒說過:‘我們想展示給敵人的殘酷,總是被我們希望留下的教訓所緩和。’」

「我不會把他當成敵人。霸撒是我認識的最優秀的男人之一。」

「很好。我把他交給你了。」

現在,鍛鍊廳裡的孩子因為老師的猶豫而變得有些不耐煩。

「先生,這也是課程的一部分嗎,就這麼站著?我知道有些時候——」

「站好了。」

特格立刻來了個軍隊上的立正。沒人教過他。這來自他初始的記憶。艾達荷因為突然間瞥見了霸撒而陷入了沉思。

她們知道他會讓我入迷的!

絕不能低估貝尼·傑瑟裡特的說服力。你會在不知不覺中就被施加了影響,甘心為她們服務。巧妙但可惡!當然也有報酬。你得以生活在不同的時代裡,如同古老的詛咒裡所預示的那樣。權衡下來,艾達荷還是喜歡生活在不同的時代,甚至是現在這個時代。

他深吸了一口氣:「恢復你的初始記憶會引發疼痛——身體上和精神上都會痛。從某種方面來說,精神上的痛更難承受。我會讓你做好準備。」

仍然立正著,沒有回應。

「我們先開始徒手練習,想象你的右手握著一把匕首。這是‘五種態度’的變種。動作應該在你能反應之前就要啟動。放鬆你的胳膊。」

艾達荷走到特格身後,抓住了他的右小臂,演示了起始動作。

「每個攻擊者都是飄浮在無窮可能性上的羽毛。當羽毛接近時,它會轉向,捉摸不定。你的反應就像是吹一口氣,將羽毛吹開。」

艾達荷站到一旁,觀察著特格重複動作,偶爾會對著犯錯的肌肉痛擊以糾正錯誤。

「讓你的身體記住!」特格問為什麼他要這麼做時,他這樣回答。

在休息期間,特格想知道艾達荷說的「精神疼痛」是什麼意思。

「初始記憶四周有死靈樹起的圍牆。在適當的時機,這些記憶會沖垮圍牆,沖刷你的意識。但不是所有的記憶都是美好的。」

「大聖母說霸撒恢復了你的記憶。」

「神啊,孩子!你為什麼一直說‘霸撒’?他就是你!」

「但我還不知道啊。」

「你面臨一個特別的問題。死靈在喚醒時,應該有死亡的記憶。但是,生產你的細胞並沒有死亡的記憶。」

「但那個……霸撒不是死了嗎?」

「那個霸撒!是的,他死了。當你疼痛最厲害的時候,就能體會到死亡,意識到自己是霸撒了。」

「你真的能把那段記憶給我嗎?」

「只要你能承受痛苦。你知道,當你恢復了我的記憶後,我對你說了什麼嗎?我說:‘厄崔迪們!你們長得真他媽的像!’」

「你恨……我?」

「是的,而且,你因為你對我做的事而非常厭惡自己。這讓你想到了我必須做什麼了嗎?」

「是的,先生。」聲音很低。

「大聖母說我絕不能辜負你的信任……然而你辜負了我的。」

「我不是恢復了你的記憶嗎?」

「看到了?把你自己當成是霸撒很簡單吧。你震驚了。是的,你恢復了我的記憶。」

「我也想恢復記憶。」

「我知道。」

「母……大聖母說你是個門泰特。我也是個門泰特……有什麼幫助嗎?」

「從邏輯上來說,是的。但是,我們門泰特有個說法,邏輯沒有規律。而且,我們都知道有個邏輯把你踢出了窩,踢進了混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