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什麼?」
語氣不再強硬。她感覺到了威脅。
「必要的法律和規則阻止了你去適應。不可避免地,一切都將毀滅。就像銀行家覺得自己在買下未來。‘我舒服就行了!管我的後代幹嗎!’」
「後代跟我有什麼關係?」
不要說出口!看著她。她這是失去理智的表現。再給她嘗一小口。
「尊母產生於恐怖分子。先是官僚,然後你們拿起武器,就成了恐怖分子。」
「當你手頭有武器時,就用。但是,我們是起義軍。恐怖分子?太亂。」
她喜歡「亂」這個字。它象徵了外部所有的事物。她甚至都沒問你是怎麼知道她們的起源的。她接受了我們的神秘技能。
「奇怪嗎?達瑪……」沒有反應,繼續。「一旦勝利之後,起義軍很快就會墮入舊模式之中。與其說它是所有的政府在前進道路上的陷阱,不如說它是所有掌權者都將面對的迷亂。」
「哈!我還以為你會對我說些新的呢。我們知道這一點:‘權力能腐化人。絕對的權力帶來絕對的腐化。’」
「錯,達瑪。我跟你說的是某種更微妙、更具滲透力的東西:權力吸引那些容易腐化的人。」
「你竟敢汙衊我容易腐化?」
小心那對眼睛!
「我?汙衊你?唯一能做到的是你自己。我只是給了你貝尼·傑瑟裡特的觀點。」
「等於什麼也沒說!」
「還有,我們相信在任何法律之上還有道德,它必須監督所有那些改變規則的嘗試。」
你在這句話中同時使用了那兩個詞,她沒有注意。
「權力總是有用的,女巫。這就是法律。」
「所有在這個想法之下長時間存在的政府註定將充斥著腐敗。」
「靠道德嗎!」
她並不擅長譏諷,尤其當她防守時。
「我真的想幫你,達瑪。法律對每個人都很危險——不管你是無辜的,還是有罪的;不管你覺得自己是有權的,還是無助的。法律缺乏對人類的理解。」
「哪有對人類的理解這回事!」
我們的問題得到了解答。不是人類。跟她的潛意識交流。她完全敞開了。
「法律總是需要解釋。法律不想懷有任何同情。沒有迴旋的餘地。‘法律就是法律!’」
「是的!」非常牴觸。
「這是個危險的想法,尤其對無辜的人。人民本能地知道這一點,並對這樣的法律表示憤慨。稍微努點力,通常是無意地,就能癱瘓這種‘法律’和那些處理這種廢話的人。」
「你怎麼敢稱它為‘廢話’?」她從椅子上半站了起來,緊接著又坐了下去。
「哦,是的。法律,被那些依靠它生活的人擬人化了,變得聽到那些我剛才說過的詞語之後知道憤慨了。」
「我是憤慨了,女巫!」但是,她沒有叫你閉嘴。
「‘更多的法律!’你說,‘我們需要更多的法律!’所以你制定了新的缺乏同情心的工具,相應地,為那些吸這個系統的血的人創造了更多的職位。」
「這是一直以來的做法,而且將來也會這麼做。」
「又錯了。它是個輪迴。它轉啊轉,直至它傷害了錯誤的人或錯誤的團體。然後,你將面臨無序。混亂。」看到她跳起來嗎了?「起義軍,恐怖分子,野蠻的暴力到處噴發。聖戰!一切的發生,都因為你創造了某種非人類的東西。」
她的手在摩挲著臉頰。小心!
「我們怎麼從政治的話題上引申了這麼遠,女巫?你是故意的嗎?」
「我們並沒有離開話題,一釐米都沒有!」
「我猜,接下來你就該跟我說,你們女巫在實踐某種民主。」
「過程中帶著你無法想象的警惕。」
「讓我開開眼界吧。」她覺得你會跟她說個秘密。那就跟她說一個吧。
「民主易於走入歧途,只要讓替罪羊在選民面前走上一圈就行。讓富人、貪婪的人、罪犯、愚蠢的領導等各色人等排好隊。」
「你們和我們的想法一致。」哈,她多想讓我們跟她一樣啊。
「你說你們是起義的官僚。你知道缺陷在哪裡。一個頭重腳輕的官僚體系,無法用選舉加以改良,總是會擴張,直至耗盡系統的能量。從年老的、退休的,從任何人手裡偷竊。尤其是從我們曾稱之為中產的那批人手裡,因為那是大部分能量的發源地。」
「你認為你們是……中產階級?」
「我們不會把自己看成是哪個固定的角色。但是,其他記憶告訴了我們官僚體系的缺陷。我猜你們也有某種對‘下層’的社會服務。」
「我們照顧自己人。」這話到了她嘴裡怎麼這麼噁心。
「那你該明白這麼做會分散你們的選票。主要症狀:人民不投票。本能告訴他們,投票是無用的。」
「民主本來就是個愚昧的點子!」
「我們同意。它具有煽動傾向。這種疾病讓選舉系統脆弱。然而,煽動可以被輕易辨別。他們的手勢很多,講話像牧師般抑揚頓挫,使用著宗教狂熱的詞,裝出無比真誠的樣子。」
她在竊笑!
「裝出來的真誠需要刻苦練習,達瑪,而這種練習總是能被辨別出來。」
「被真言師嗎?」
看到她身子前傾的樣子了?我們又讓她上鉤了。
「被任何能察覺到該跡象的人:重複說教。花費巨大的精力,將你的注意力牢牢吸引在口頭上。你必須忽視他說的。觀察那個人的行動。由此,你就能辨識那個人的動機。」
「這麼說,你們實際上沒有民主。」告訴我更多貝尼·傑瑟裡特的秘密。
「但是,我們有。」
「你剛才不是說……」
「我們守衛著它,同時警惕著那些我剛才描述的事情。危險是巨大的,但回報也異常可觀。」
「你知道你跟我說了什麼?說了你們其實是一幫傻子。」
「好女人!」混合人說道。
「閉嘴,否則我把你送回到獸群裡!」
「你不好,達瑪。」
「看看你都幹了什麼,女巫?你毀了它!」
「不是還有其他更多的嗎。」
哦。看看那個笑容。
盧西拉精準地模仿了那個笑容,並將自己的呼吸頻率調整成與大尊母的一樣。看我們有多麼相似?我當然想要傷害你。換成是你,不是也會這麼做嗎?
「那麼,你們知道如何讓民主達成你們的任何願望。」揚揚自得的表情。
「其中的技巧相當微妙,但並不難。你創造一個多數人都不滿意的系統,有些人有少量不滿,有些人則是非常不滿。」
這就是她的想法。看看她對你的話頻頻點頭的樣子。
盧西拉將自己的節奏調整成和大尊母點頭的頻率一致:「這會累積憤怒,惡意的情緒四處擴散。然後,在需要時,你給那種憤怒提供目標就行了。」
「一種轉換注意力的策略。」
「我更喜歡把它看成是分散注意力。不要給他們質疑的時間。用更多的法律來掩蓋你的錯誤。你製造假象。鬥牛策略。」
「哦,是的!說得好!」她幾乎歡呼了。給她更多的鬥牛。
「揮舞漂亮的斗篷。他們會朝它衝鋒,並且會因為它後面沒有鬥牛士而迷惑。那會使選民愚鈍,如同使鬥牛愚鈍一樣。下次能明智地利用選票的人就更少了。」
「這就是我們要這麼做的原因!」
我們這麼做!她是在自言自語嗎?
「然後,你再去責罵那些冷漠的選民。讓他們覺得有罪惡感。讓他們遲鈍。給他們吃的。給他們娛樂。別做得太過火!」
「哦,對!千萬不能過火。」
「讓他們知道,如果不隨大溜,他們將捱餓。叫他們看一看讓船顛簸的人將面臨什麼樣的痛苦。」謝謝你,大聖母。這是個合適的比喻。
「你會讓牛偶爾撞到鬥牛士嗎?」
「當然。咣!撞到了!然後,你等著笑聲安靜下來。」
「我就知道你們不允許民主的存在!」
「你為什麼不相信我呢?」你在玩火!
「因為那樣的話,你們得允許公開選舉,配備陪審團和法官,況且……」
「我們稱她們為監理。類似於所有人的陪審團。」
現在你讓她困惑了。
「況且你們還沒有法律……規則,不管你們願意怎麼稱呼。」
「我不是說了,我們認為它們是不同的?規則——過去。法律——未來。」
「你們肯定得對這些監理有所限制……某種程度上!」
「她們可以做出任何她們所希望的決定,跟陪審團的功能一樣。該限制的是法律!」
「這是個令人非常不安的想法。」不安得好啊。看她的雙眼變得多麼暗淡。
「我們民主之中的首要規矩:法律不能限制陪審團。限制了陪審團的法律是愚昧的。當人們代表了一小撮自私者的利益時,他們能愚昧得讓你難以想象。」
「你在說我愚昧,是嗎?」
小心橙色。
「好像有條自然法則說過,自私的團體無法開明。」
「開明!我就知道!」
那是個危險的笑容。小心。
「開明意味著與生命的力量共舞,調整你的行為,好讓你的生命延續。」
「讓最多的人獲得最大的快樂,當然。」
快!我們聰明過頭了!換個話題!
「這是暴君在他的金色通道中剔除的元素。他沒有考慮快樂,只考慮了人類的生存。」
我們說了要換個話題!看看她!她憤怒了!
大尊母從臉頰上拿下了手:「我本打算邀請你加入我們的組織,讓你成為我們的人。放了你。」
別讓她繼續!快!
「別說話,」大尊母說道,「別張開你的嘴。」
看看你幹了什麼!
「你會慫恿勞格諾或其他什麼人,然後她就會坐上我的位置!」她瞥了眼趴著的混合人,「吃嗎,親愛的?」
「不吃好女人。」
「那我把她的屍體丟入獸群!」
「大尊母——」
「跟你說了別說話!你還敢叫我達瑪?」
在一陣模糊的身影之中,她離開了椅子。盧西拉籠子的門一下子被開啟了,連籠壁都被連帶著發出了震動。盧西拉想要躲避,但志賀藤束縛了她的手腳。她沒有看清粉碎了自己太陽穴的那一腳。
臨死之前,盧西拉的意識裡充滿了憤怒的尖叫——來自蘭帕達斯眾人那被壓制了好幾代人的情緒,一下子釋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