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們被策反了。」塔拉扎說。
歐德雷翟還是頭一次聽大聖母提到對這件事的懷疑,從塔拉扎這句簡短的話裡,她感覺到了巨大的力量,這種力量讓歐德雷翟震驚不已。有時,聖母為了解決一些棘手的問題,往往會準備一些應急計劃,或者臨機應變想出一些解決方案,這一點歐德雷翟是知道的。有什麼東西能夠阻止它嗎?
瓦夫還未出聲,塔拉扎又說道:「你來找我們,為的是不可告人的目的。」
「你居然好意思這麼說?」瓦夫說,「你們還不是在按照霸撒的母親教的那樣,想要繼續榨乾我們的資源?」
「因為我們知道,如果你們擁有大離散來的資源,就能承受得起這點損失。」
瓦夫哆嗦著吸了一口氣。所以貝尼·傑瑟裡特連這件事都清楚,他猜到其中一部分原因了。好吧,他需要找個辦法,把冒牌杜埃克的控制權奪回來。離散之人真正想要得到的是拉科斯,而且他們可能需要特萊拉人的幫助。
塔拉扎又朝瓦夫走了幾步,她現在身旁一個侍衛都沒有,防禦非常薄弱,她看見自己的侍衛們變得非常緊張。什阿娜朝大聖母走了一小步,然後被歐德雷翟拉了回來。
歐德雷翟的注意力一直放在大聖母身上,而不是那幾個可能隨時會攻擊她的人。她們是否真的已經說服特萊拉人,讓他們相信貝尼·傑瑟裡特會為他們服務呢?毫無疑問,塔拉扎剛才已經試探過他們的底線了,而且她用了伊斯拉米亞語。可她走出了侍衛的保護範圍,孤身一人站在瓦夫一行人旁邊。很明顯,瓦夫現在仍心存懷疑,那他下一步會有什麼舉動呢?
塔拉扎打了個冷戰。
歐德雷翟看見了。塔拉扎本就如孩童一般瘦弱,而且體重從未增加過,因此她對溫度的變化極為敏感,忍受不了寒冷的環境,但歐德雷翟並未感覺到房間內的溫度有任何變化。那就是她剛才作了一個危險的決定,危險到讓她的身體不受控制地打了個寒戰。當然,危及的不會是她自己,而是整個姐妹會。貝尼·傑瑟裡特最無法容忍的罪行,便是背棄姐妹會的制度。
「你想要我們做的,我們都答應,只有一點例外。」塔拉扎說,「我們絕不會成為孕育死靈的工具!」
瓦夫的臉色變得煞白。
塔拉扎繼續說道:「我們現在不是,未來也絕不會成為……」她停頓了一下,說,「……伊納什洛罐。」
瓦夫抬起右手,每一位聖母都知道他接下來要做的手勢意味著什麼:這是他讓變臉者發動攻擊的訊號。
塔拉扎指著他尚未舉起的那隻手,說:「如果你完成了那個手勢,特萊拉人會失去所有東西。神主的信使——」塔拉扎回頭朝什阿娜的方向點了點頭,接著說,「——會離你們而去,先知的話也會在你們的口中化為塵埃。」
這些話用伊斯拉米亞語說出來,對瓦夫產生了非常大的影響。他把手放了下來,但仍對塔拉扎怒目而視。
「我的大使告訴我,我們和特萊拉會分享彼此知道的一切資訊。」塔拉扎說,「你也說過要跟我們分享。先知通過神主的信使聽見了你說的話!特萊拉人的阿卜杜都說了些什麼?」
瓦夫聞言,肩膀耷拉了下來。
塔拉扎轉過身背對他。這一步走得很巧妙,她和在場的其他聖母都知道,她如今的處境非常安全。塔拉扎朝房間那一頭的歐德雷翟笑了笑,知道對方能領會自己的意思。貝尼·傑瑟裡特施加懲罰的時候到了!
「特萊拉人想要一位厄崔迪後代為你們交配。」塔拉扎說,「我把達爾維·歐德雷翟交給你們,以後還會有更多。」
瓦夫作了一個決定。「你們可能知道尊母的不少事情。」瓦夫說道,「可你們——」
「賤人!」塔拉扎突然轉身喝道。
「如你所願。不過從你說的這些看來,她們有件事你並不知道,我告訴你這件事以後,我們就算成交了。她們能夠放大高潮的快感,並將這種快感傳遞到男人的四肢百骸,讓男人的所有感官都參與到交媾中,女方能夠引導男人達到多重高潮,而且還能……讓這種感覺延續得更久。」
「所有感官?」塔拉扎詫異不已。
歐德雷翟也十分震驚,她發現在場的聖母,甚至侍祭也和她有相同的感想。只有什阿娜看起來不太明白瓦夫說了什麼。
「塔拉扎大聖母,我跟你說。」瓦夫臉上露出洋洋自得的微笑,「我們在自己身上再現了這個過程。連我都參與了!盛怒之下,我命令扮演……女方的那個變臉者中止了這個過程。沒有人……我敢說,沒有人,能夠像這樣操控我!」
「怎麼操控?」
「如果換成是這些……你們口中的賤人,我就會毫不遲疑地屈服於她們了。」他不寒而慄,「我完全沒有任何……中途停止的想法……」他搖了搖頭,對這段回憶備感疑惑,「是憤怒拯救了我。」
塔拉扎口乾舌燥,費了很大的力氣才嚥下一口口水:「怎麼……」
「怎麼做到的?很好!在我告訴你之前,我先警告你:絕對不要把這招用在我們身上,否則我們必會讓你們血償!我們的多莫和所有子民都隨時待命,一旦有任何跡象表明你們想把這用在我們身上,他們都會殺掉能夠找到的所有聖母!」
「我們不會這麼做的,不過不是因為你的這個威脅,而是因為我們知道,這種做法會把我們帶入毀滅的深淵。你們用不著四處追殺我們了。」
「噢?可是為什麼它沒有毀了這些……這些賤人呢?」
「當然有!而且包括她們接觸到的所有人!」
「它並沒有摧毀我!」
「我的阿卜杜,是神主在保佑你。」塔拉扎說,「正如他保佑所有虔誠的人那樣。」
瓦夫接受了這個解釋,他朝房間四周看了一圈,視線又回到塔拉扎身上:「讓所有人都知道,我在先知的土地上完成了我的約定。那麼就用這種方式吧……」他朝兩名變臉者侍衛揮了揮手,「我們來演示給你們看。」
很久以後,歐德雷翟獨自一人身在頂層房間。剛才,她們讓什阿娜目睹了整個演示過程,她不知道這麼做是否明智。好吧,這樣有什麼不好呢?什阿娜已經決心為姐妹會效力了,而且如果這個時候讓什阿娜迴避,會讓瓦夫起疑心的。
什阿娜觀看變臉者演示的時候,從她臉上已經明顯能看出情慾的跡象。訓練監理給什阿娜召喚那些男助手的時間,可能要比一般人更早些。到時什阿娜會怎麼做呢?她會把剛才學到的新知識用在男人身上嗎?必須嚴格禁止什阿娜使用那些技能!需要有人告訴她這樣做的危險性。
聖母和侍祭如今已經能夠很好地控制自己,她們將學到的東西牢牢地記在了腦中。而什阿娜的教育必然建立在剛才觀察到的場景上,其他人則早已掌握了這些內在技能。
觀察變臉者的這些人沒有透露出任何資訊,不過關於瓦夫還有些事情值得思考。他說他會處理掉這兩位演示的變臉者,可他會先做什麼呢?他經受得住誘惑嗎?男性變臉者在極致的快感下不住扭動時,他的心裡在想些什麼?
在歐德雷翟看來,這個演示讓她想起了科恩大廣場上拉科斯人跳的舞蹈。如果只看很短的一段時間,這支舞蹈似乎全無節奏可言,但是放眼跳舞的整個過程,會發現舞蹈本身是有節拍的,每隔大約兩百步就會出現重複。這些跳舞之人把每個節拍延伸到了驚人的長度,進行演示的那些變臉者也是如此。
希艾諾克成為了性操控的手段,大離散中數以十億計的人都處在它的控制之下。
歐德雷翟想起了這個舞蹈,它漫長的節拍,以及在那之後混亂的暴力場面。希艾諾克的重點在於宗教能量,而這一主題已逐漸轉變為另外一種交流方式。她想起了什阿娜在大廣場看見舞蹈時的激動反應。歐德雷翟當時問什阿娜:「他們在那裡跳舞,是想傳達什麼資訊?」
「這些跳舞之人,太傻了!」
姐妹會不允許這種說話方式。「什阿娜,我提醒過你要注意語調,你想現在就嘗試一下被聖母懲罰的滋味嗎?」
歐德雷翟此時正在達累斯巴拉特的頂層房間,她看著窗外漸濃的夜色,這幾句話就像鬼魂的資訊一般出現在她的腦海中。她心中湧現出強烈的孤獨感,房間裡如今只剩下她一個人。
只有受罰的人會留下來。
她還記得,在大廣場上方的那個房間裡,什阿娜的眼睛格外明亮,心中充滿了各種疑問:「你為什麼總是提到傷害和懲罰?」
「你需要學會遵守紀律,如果不能控制自己,還談什麼控制其他人?」
「我不喜歡這門課。」
「我們都不怎麼喜歡它……然後不久之後我們就在實踐中發現,這門課的用處很大。」
正如歐德雷翟盤算的那樣,她的這句話在什阿娜的心中生根發芽,影響久久不退。最後,什阿娜把她知道的所有關於這支舞蹈的事都告訴了歐德雷翟。
「有些跳舞之人逃脫了,其他那些直接去見撒旦了。祭司們說他們去了夏胡魯那裡。」
「那些活下來的人,後來怎麼樣了?」
「他們恢復以後,需要再進沙漠裡跳一次舞,如果撒旦來了,他們就會死,如果撒旦沒來,他們就會得到獎勵。」
歐德雷翟覺得這種範式似曾相識,什阿娜已經不需要再繼續說下去了,不過歐德雷翟沒有打斷她。什阿娜的聲音異常苦澀。
「他們得到的獎勵一般是錢和巴扎裡的攤位之類的,祭司會說,他們已經證明了自己是人類。」
「那失敗的那些人就不是人類了嗎?」
什阿娜陷入沉思,很長一段時間裡都沒有作聲。不過,歐德雷翟十分清楚這是一條怎樣的路,這是姐妹會的人性測驗!她接受這項測試時的體驗,在什阿娜身上重演了。比起其他的試煉,這段經歷何其溫和!
在博物館頂層房間的昏暗燈光下,歐德雷翟看向抬起的右手,她想起了劇痛之盒,還有當時放在頸邊的戈姆刺,一旦她臨陣退縮或者叫出聲來,便會喪生在這毒針之下。
什阿娜也沒有叫出聲來。不過,她在經歷劇痛之盒前,就已經知道了歐德雷翟那個問題的答案。
「他們也是人類,不過不太一樣。」
空蕩的房間裡,只剩下歐德雷翟和暴君無廳裡的珍藏,她大聲說道:「雷託,你對我們做了什麼?你只是跟我們說話的撒旦嗎?現在你要強迫我們分享什麼呢?」
陳舊的舞蹈會變成陳舊的性儀式嗎?
「聖母,你在跟誰說話?」
什阿娜的聲音從房間那頭傳來,她從房門走了進來,她穿著灰色的學員長袍,一開始只有一個模糊的輪廓,她越走越近,身影也逐漸變大。
什阿娜走到歐德雷翟身邊,停了下來,說道:「主母讓我找你過去。」
「我在自言自語。」歐德雷翟說道。她看向這個異常安靜的女孩,想起當時問她那個關鍵問題時,她表現出的令人揪心的激動。
「你想成為一名聖母嗎?」
「聖母,你為什麼跟自己說話?」什阿娜的聲音裡充滿了關切之情,教學監理需要花費好些力氣,才能把這些情感從她心裡清除掉。
「剛剛我想起了問你願不願意當聖母的時候。」歐德雷翟說,「這段記憶又讓我想起了其他事情。」
「你說過,無論任何事情都要聽從你的指揮,絕不猶豫,要絕對地服從你。」
「然後你說:‘就這些嗎?’」
「我當時瞭解的東西不多,不是嗎?我現在瞭解的東西也不算多。」
「小姑娘,我們都有不瞭解的東西。除了我們都在跳同一場舞這件事,而且如果我們中有人失敗了,撒旦一定會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