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丘異端 第九章

德羅曼德說:「去研究她。」

眾人立刻盡數離開了大廳,研究起了什阿娜。這個模式未來將會刻入他們所有人的生活之中,圍繞什阿娜所形成的這個習慣改變了人們的生活,即便在最遙遠的信仰分裂之神的地方,人們的生活也因此發生了改變。一切皆因三個字而起——「研究她」。

在這些祭司看來,她是那麼單純,單純得不可思議。可是她識字,可以讀書,而且對杜埃克住處——現在是她的住處——裡的《聖書》表現出了濃厚的興趣。

從上到下,所有人為了安撫憤怒的聖童,都做出了一定的表示。杜埃克搬進了主助祭的住處,下面的人也依此分別搬進了自己下級的住處。幾位發明家精量細作,為什阿娜打造了最為精緻的蒸餾服。除此之外,她還穿上了白底金邊紫繡紋的祭司長袍。

德羅曼德只要見到一名祭司,就會滔滔不絕地向對方講述賽歐娜的身世和生平,好像他們能夠從中瞭解到什阿娜的重要資訊一樣。大家實在招架不住這位歷史學家兼演說家,現在紛紛避而遠之。

但凡有人願意聽,德羅曼德就會告訴對方:「賽歐娜是聖鄧肯·艾達荷的配偶,他們的後代遍及整個宇宙。」

「真的嗎?實在不好意思,我確實有急事,不能再聽你講了。」

杜埃克起初還比較有耐心,願意聽德羅曼德講賽歐娜的事情。賽歐娜的歷史耐人尋味,帶給後人的教訓也顯而易見。杜埃克說:「神派來了一個新的賽歐娜,事情應該都很清楚了。」

德羅曼德再次來到大祭司的住處時,帶來了更多史料和逸事:「現在,達累斯巴拉特的這些記載便具備了新的含義。」他對大祭司說道,「我們不應該再測試一下這個孩子,然後比較比較嗎?」

德羅曼德剛吃完早飯就找到大祭司,提出了這個問題,杜埃克陽臺的餐桌上放著還沒有用完的早餐。透過開啟的窗戶,兩個人能夠聽到什阿娜在樓上的動靜。

杜埃克將一根手指放到嘴上,悄悄地說:「聖童主動要求到沙漠裡去。」他走到牆上的地圖旁,手指放在了科恩西南方的一個區域,「這個區域顯然引起了她的興趣,或者……應該說,在召喚她。」

德羅曼德說:「聽說她經常查詞典,她肯定不是——」

「她在考驗我們。」杜埃克說,「別被騙了。」

「可是,杜埃克大人,她問卡尼亞和艾爾霍薩的問題都頗為幼稚。」

「德羅曼德,你是在質疑我的判斷嗎?」

德羅曼德聽到這句話,方才意識到自己越了界。他閉上了嘴巴,但是從臉上的表情可以看出,他還有很多話沒能說出來。

「一些惡已經潛入受膏之人中間,神派她來,便是為了剷除這些惡。」杜埃克說,「快滾!做一番禱告,捫心自問,想想那惡是不是已在你的內心紮根。」

德羅曼德離開之後,杜埃克召來一個親信:「聖童現在何處?」

「報告大人,她去了沙漠,去和她的聖父密談。」

「去了西南面嗎?」

「報告大人,正是西南面。」

「務必將德羅曼德帶去東面的沙漠,在周圍插下幾把沙槌,切莫讓他再返回城內。」

「大人,德羅曼德?」

「沒錯,德羅曼德。」

雖然德羅曼德進了神的嘴巴,那些祭司仍然遵循著他的命令,仍然在研究什阿娜。

什阿娜也在研究,學習。

不知不覺之間,她明白了自己擁有巨大的權威,可以隨意使喚身邊的人。起初,一切都好像是遊戲一般,每天都像在過兒童節,無論是怎樣的心血來潮,成年人都忙著趕緊滿足。然而,所有的突發奇想似乎都不難實現。

她是不是想要一個稀有的水果?

於是,水果便盛在金色的盤子裡端了上來。

她是不是要和大街上的哪個孩子一同玩耍?

於是,那個孩子便被推進了什阿娜在神廟裡的住處。恐懼和震驚消失之後,這個孩子或許還會做幾個遊戲,一眾男女祭司則在一邊密切地觀察。兩個孩子在樓頂的花園天真地跑跑跳跳,嘻嘻哈哈地說著悄悄話,這一切行為都會成為祭司分析的物件。什阿娜受不了這些孩子對她的恭敬,所以常常召喚新的玩伴,瞭解新的東西,很少會讓某個孩子再來陪她玩耍。

什阿娜為什麼讓這些孩子來陪她玩耍?是童心使然還是另有他圖?祭司對此始終意見不一。他們採取恐怖的措施,審問了這些兒童。什阿娜得知此事之後,對她的監護人大發雷霆。

什阿娜的話自然而然地傳遍了拉科斯,也傳出了這顆星球,姐妹會一直能接收到來自拉科斯的報告。什阿娜像蠻橫的獨裁者般頤指氣使,諸位祭司每天的任務便是滿足她的無窮無盡的好奇心。她的貼身侍從沒有一位將此視為一種教育——什阿娜教育拉科斯的祭司,他們同時也在教育她。不過,貝尼·傑瑟裡特一眼就看到了這一點,她們一直都在密切關注著什阿娜生活的各個方面。

「她現在不會有危險。姑且讓她待在那裡,時機成熟之後,我們再去接她。」塔拉紮下達了命令,「必須有一支防禦部隊時刻處於警備狀態,而且務必有人定期向我彙報。」

什阿娜從來沒說過她的出身,也沒說過撒旦怎麼害死了她的家人和鄰居,這是她自己和撒旦之間的事情。她覺得,自己閉口不提這些事情,便回饋了沙蟲的不殺之恩。

她去沙漠的次數變少了,對於她而言,一些事情已經沒有那麼重要了。她仍然非常好奇,但是已經知道自己無論再走進沙漠多少次,或許也不能明白撒旦為什麼會那麼做。什阿娜知道拉科斯上還有其他勢力的使館,但是貝尼·傑瑟裡特在她的侍從裡安插了臥底,通過各種方式削減了她對姐妹會的興趣。每當什阿娜饒有興趣地詢問姐妹會的事情,這些臥底便會依照主母的要求,一點一點地回以無關緊要的話,消磨她的好奇心。

塔拉扎的命令直接且尖銳:「數代人的準備已經變成了多年的精進,我們必須伺機而動。現在已經可以確定,我們等待的就是這個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