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明白,陛下。」
「我不敢跟諾里談這件事。」雷託說,「這個鄧肯不屬於她。但我又不能傷著她!」最後一句近似哭訴。
莫尼奧站在那裡噤若寒蟬。
「你看不到嗎?」雷託問,「莫尼奧,幫幫我。」
「我看到了諾里的與眾不同,」莫尼奧說,「可我不知道該怎麼做。」
「有什麼不同?」雷託的聲音直刺莫尼奧的內心。
「我是指您對她的態度,陛下。就我所見,跟您對其他人或事的態度全都不一樣。」
接著莫尼奧就注意到了一些初始跡象——神帝雙手抽搐,眼神開始失焦。神啊!蟲子來了!莫尼奧感覺自己完全暴露在了危險之中。這龐大身軀只消輕輕一彈就能把他碾碎在牆上。我必須把他的人性引出來。
「陛下,」莫尼奧說,「我在資料中讀到過您和令妹甘尼瑪的婚姻,您也親口跟我說過。」
「如果她眼下能在我身邊就好了。」雷託說。
「她從來沒有真正成為您的妻子,陛下。」
「你想說什麼?」雷託問。
雷託雙手的抽搐變成了一陣陣痙攣。
「她是……我是說,陛下,甘尼瑪其實是哈克·艾爾-艾達的妻子。」
「當然!你們這些厄崔迪人都是他們倆的後代!」
「有些話您是不是還沒跟我說,陛下?有沒有可能……就是說,您跟赫娃·諾里……能行房嗎?」
雷託的手哆嗦得這麼厲害,莫尼奧奇怪他本人怎麼沒有發覺。那對大大的藍眼睛更加恍惚了。
莫尼奧又朝門口退了一步,出門下樓便可逃離這個死亡之地。
「別問我什麼可能性。」雷託說。令人恐懼的是,他的聲音彷彿來自遠方,又沉入了他內心的古老深處。
「不敢了,陛下。」莫尼奧說。他躬身後退,直到距門口僅一步。「我會跟諾里談的,陛下……還有跟鄧肯談。」
「盡力去辦。」雷託的聲音從只有他本人才能進入的內部空間遠遠傳來。
莫尼奧輕輕跨出廳門。他在身後關上門,背靠在上面,顫抖不止。啊,從來沒離得這麼近過。
矛盾依然存在。它指向哪裡?神帝反常而痛苦的決定意味著什麼?是什麼勾出了沙蟲神?
凌雲閣裡傳出「砰」的一聲,有什麼東西重重地砸在石牆上。莫尼奧不敢開門看個究竟。他向後一頂,把自己推離那扇可怕的嗡嗡震動的門,躡手躡腳地走下樓梯,連大氣都不敢喘,一直到了底樓魚言士崗哨處,方才鬆了一口氣。
「他心煩了?」魚言士問,一邊抬頭朝樓上望去。
莫尼奧點點頭。他倆都能很清楚地聽見撞擊聲。
「是什麼惹煩他的?」守衛又問。
「他是神,我們是凡人。」莫尼奧說。這個回答平時足以消除魚言士的疑問,但眼下有一股新的力量正在湧動。
魚言士直盯著他,莫尼奧發現,她柔和的五官底下隱隱現出一個訓練有素的殺手。她正值妙齡,赤褐色頭髮,朝天鼻和厚嘴唇本是她最顯眼的特徵,現在卻被一對咄咄逼人的眼睛佔了上風。只有傻瓜才會對這雙眼睛視而不見。
「不是我惹煩他的。」莫尼奧說。
「當然不是。」她同意道。她的表情稍稍緩和了一些。「但我想知道是因為誰或者什麼事。」
「我覺得他是等結婚等得不耐煩了。」莫尼奧說,「我想就是這回事。」
「那就趕緊!」她說。
「我正要去辦。」莫尼奧說。他轉身沿長長的走廊快步回到自己在帝堡內的寓所。神啊!魚言士要變得和神帝一樣危險了。
這個愚蠢的鄧肯!他把我們往火坑裡推。還有赫娃·諾里!該拿她怎麼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