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丘神帝 第二十二章

「鄧肯,想想這個愚蠢的努內皮。他就是這堂課的精華。」

「請原諒我的遲鈍,陛下,但我不明白關於軍事……」

「他們相信,只要冒上生命危險,就有本錢對自己挑選的敵人濫施暴行。他們養成了侵略性思維。無論怎樣對待異類,努內皮都不會認為自己需要承擔什麼責任。」

艾達荷看了看大門,剛才侍衛就從那裡拖走了努內皮。「他試過,失敗了,陛下。」

「但他不願受歷史的束縛,也不想付出代價。」

「在他的人民眼裡,他是愛國者。」

「那他是怎麼看待自己的,鄧肯?成就歷史的人。」

艾達荷湊得離雷託更近一些,壓低聲音說:「您又有什麼不同呢,陛下?」

雷託輕聲笑起來。「啊,鄧肯,我多麼欣賞你的洞察力。你已經注意到我是一個徹頭徹尾的異類。你沒想過我同樣可能失敗嗎?」

「我有過這種想法。」

「就算是失敗者也可以裹上‘偉大歷史’這塊遮羞布,老朋友。」

「您和努內皮在這一點上像不像呢?」

「靠武力傳播的宗教都有這種創造了‘偉大歷史’的幻覺,但很少有人明白它們對人類造成的根本性危害——那種對自身行為無須負責的錯誤想法。」

「這些話很奇怪,陛下。我怎麼來理解它們的意義?」

「它們的意義就是我說給你聽的這些。你聽不見嗎?」

「我有耳朵,陛下!」

「在你身上嗎?我看不見。」

「在這兒,陛下。這兒,還有這兒!」艾達荷指著自己的耳朵說道。

「可它們聽不見。所以你沒帶耳朵來,也聽不見話。」

「您在拿我尋開心,陛下?」

「聽見就是聽見。已經存在的東西不可能再變成它自己,因為它已經存在著。存在就是存在。」

「您這些奇怪的話……」

「只是語言罷了。我一說出來,它們就消失了。沒人聽見它們,它們也就不再存在。假如它們不再存在,也許可以再讓它們存在一次,也許那時就有人聽到它們了。」

「您為什麼要開我的玩笑,陛下?」

「沒有開你玩笑,就是開口說說話。我不怕得罪你,因為我知道你沒有耳朵。」

「我不明白,陛下。」

「這就是啟蒙的開始——去探究我們不明白的事物。」

沒等艾達荷回答,雷託向旁邊的侍衛做了個手勢。王座後面的牆上裝有一塊控制晶板,那名侍衛在晶板前方揮了揮手。大廳中央隨即顯現努內皮受刑的三維場景。

艾達荷走下臺階湊近觀看。這是一個略帶俯視角度的廣場鏡頭,伴有鼎沸的人聲,還有人潮源源不斷地湧過來,臉上都洋溢著好戲剛開場的興奮勁兒。

努內皮被綁在一個三腳架的兩根支腳上,雙腿大大地叉開,兩臂上舉捆在一起,幾乎與三腳架的頂點一般高。他的衣服已經從身上扯了下來,破破爛爛扔得到處都是。一個壯實的蒙面魚言士站在旁邊,手裡握著一根臨時用伊拉迦繩做的鞭子,鞭子的一頭已散成一縷縷細絲。艾達荷覺得這名蒙面女就是第一天接待他的「朋友」。

接到一名軍官的指示後,蒙面魚言士跨前一步,只見伊拉迦鞭劃了一道弧線,猛抽在努內皮的裸背上。

艾達荷面部肌肉抽搐了一下。圍觀眾人紛紛倒吸一口氣。

鞭過處立現絲絲血痕,努內皮卻一聲不吭。

鞭子再次落下,又添一束血痕。

鞭子第三次揮擊,在努內皮的背上撕咬出更多血跡。

一股遙遠的悲哀驀地襲上雷託心頭。內拉幹勁太足了,雷託想。這樣下去努內皮會送命的,那就麻煩了。

「鄧肯!」雷託喊。

艾達荷轉過頭來,方才他正全神貫注盯著投影場景,人群剛好爆發出一陣呼叫——在一記特別狠辣的鞭打之後。

「派個人在二十鞭後喊停。」雷託交代,「宣佈神帝寬宏,特准減刑。」

艾達荷向某個侍衛抬了抬手,侍衛點點頭跑出大廳。

「過來,鄧肯。」雷託說。

他還認為剛才雷託是在拿他開玩笑,悶悶不樂地回到雷託旁邊。

「我做的一切,」雷託說,「都是在上課。」

艾達荷強忍著不回頭去看努內皮受刑的場面。那是努內皮的呻吟聲嗎?人群的呼喊刺痛著艾達荷。他抬頭直視雷託的眼睛。

「你心裡有疑問。」雷託說。

「有許多疑問,陛下。」

「說出來。」

「懲罰那個蠢貨是上什麼課?別人問起來,我們該怎麼回答?」

「我們回答,決不允許任何人褻瀆神帝。」

「這一課是血的教訓,陛下。」

「在我上過的課中還不是最血腥的。」

艾達荷搖著頭,臉上滿是失望。「這樣不會有什麼好處的!」

「對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