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轉變,沒錯。那你知道我說的‘長期’是什麼意思嗎?」
「對於您,必然是以千年來計量的,陛下。」
「莫尼奧,相對於無限,就算我那幾千年也不過是眨眨眼的工夫。」
「但您的視角一定跟我不一樣,陛下。」
「從無限的角度而言,任何有限度的長期都是短期。」
「那世上就根本不存在規則了嗎,陛下?」莫尼奧的話音裡隱約帶著點歇斯底里。
雷託用微笑來緩解他的緊張。「也許有一條。短期決策總是不具備長期適用性。」
莫尼奧沮喪地搖了搖頭。「可是,陛下,您的視角是……」
「任何壽命有限的觀察者,他的時間總有到頭的一天。封閉系統是不存在的。就算我,也無非是在延長有限的界域而已。」
莫尼奧的視線突然從雷託臉上移開,轉向遠處的陵墓廊道。有一天我也將長眠於此。金色通道會延伸下去,但我的生命已經終結。當然,這並不重要。只有他感知的金色通道持續不斷地延伸下去,那才是至關重要的。他把目光轉回雷託,但沒有直視那對全藍色眼睛。這龐大的軀體裡真的潛伏著一個捕食者嗎?
「你不明白捕食者的作用。」雷託說。
這句帶著讀心術意味的話讓莫尼奧大吃一驚。他抬眼,與雷託對視。
「理智告訴你即便是我也終有一死。」雷託說,「但你並不相信。」
「我怎麼能相信自己永遠見不到的事情?」
莫尼奧從未感到如此孤獨和恐懼。神帝在幹什麼?我是下來討論出行細節的……再摸摸他對賽歐娜有何打算。他在耍我嗎?
「我們談談賽歐娜吧。」雷託說。
又是讀心術!
「您什麼時候考驗她,陛下?」這個問題一直停留在他舌尖上,現在終於問出了口,不過莫尼奧又害怕起來。
「快了。」
「請原諒,陛下,可您一定能理解我有多擔心這根獨苗的安危。」
「別人都挺過了考驗,莫尼奧,包括你。」
莫尼奧深吸一口氣,回想自己是如何在外力引導下感知到金色通道的。
「家母幫我打過底子。賽歐娜沒有母親。」
「她有魚言士。她還有你。」
「難免會有意外,陛下。」
莫尼奧兩眼含淚。
雷託別過頭不看他,心想:他在忠君和愛女之間進退兩難。這種護犢之情多讓人心酸哪。難道他看不出全人類就是我唯一的孩子嗎?
雷託將目光挪回莫尼奧,說:「你很明智地觀察到,即使在我的宇宙裡也會發生意外。你從這裡沒有領悟到什麼嗎?」
「陛下,就這一次,您能否……」
「莫尼奧!你肯定不希望我把權力授予一個無能的領導吧。」
莫尼奧退後一步。「是的,陛下,當然不希望。」
「那就相信賽歐娜的力量。」
莫尼奧挺起肩膀。「我會盡責而為。」
「必須喚起賽歐娜作為厄崔迪一分子的責任感了。」
「該當如此,陛下。」
「難道這不是我們的義務嗎,莫尼奧?」
「不可否認,陛下。您什麼時候把她引介給新鄧肯?」
「通過考驗之後。」
莫尼奧低頭看著地宮冷冰冰的地板。
他三番五次盯著地板,雷託想。他會看到什麼?是御輦千年來留下的轍印嗎?啊,不——他凝望的是地下深處,他即將於此安息的那個財富與秘密王國。
莫尼奧再次抬眼望向雷託的面孔。「希望她喜歡與鄧肯相伴,陛下。」
「放心吧。特萊拉人交給我的鄧肯沒有絲毫走樣。」
「那我就放心了,陛下。」
「他的基因對女性很有吸引力,這一點你肯定注意到了。」
「我確實注意過,陛下。」
「他那溫柔而敏銳的眼神、稜角分明的五官和黑山羊毛般的頭髮,能徹底融化女人的心。」
「陛下所言極是。」
「你知道他現在跟魚言士在一起嗎?」
「有人向我彙報過,陛下。」
雷託笑了笑。自然有人向莫尼奧彙報。「不久她們就會帶他來首次面見神帝。」
「召見廳我親自檢查過了,陛下。一切都已備妥。」
「有時候我覺得你想讓我不中用,莫尼奧。留點小事給我做做吧。」
莫尼奧竭力抑制突然襲來的恐懼感。他躬身後退。「是的,陛下,但有些事我責無旁貸。」
他轉身匆匆離去。直到電梯升起,莫尼奧才意識到雷託還沒有說「退下」。
他一定知道我有多累。他會原諒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