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巴特乾嚥了一下。她的意圖已經明確:不論是真是假,只要義軍四處散佈這種說法,到時候自然會有人信。用託普利的話來說,這是「常識」。
賽歐娜瞟了一眼科巴特身後的託普利。沒有人是出於「常識」而加入義軍的。託普利沒意識到他的「常識」也許會出賣他嗎?她把目光轉回科巴特。
「包裹裡是什麼?」他問。
賽歐娜從他話音裡聽出,他其實已經知道答案了。
「是我打算送到伊克斯的東西,由你幫我帶過去。這是我們從蟲子堡壘裡得來的兩個卷冊的副本。」
科巴特低頭看著手裡的包裹。顯然他很想甩掉它,私會叛黨使他陷入了意料之外的險境。他慍怒地瞪了託普利一眼,似乎在說:「為什麼不早點提醒我?」
「這……」他將視線移回賽歐娜,清了清嗓子,「這些……卷冊裡寫了什麼?」
「也許得由你們的人來回答。我們猜測是蟲子的語錄,但讀不懂密文。」
「你憑什麼認為我們……」
「這是你們伊克斯人的拿手好戲。」
「要是我們破譯不了呢?」
她聳聳肩。「這個我們不會來怪你們。但是,如果你們將這些卷冊用於其他目的,或者在成功破譯之後沒有如實彙報……」
「誰能肯定我們……」
「我們不會在一棵樹上吊死。其他組織也會拿到副本。相信姐妹會和宇航公會都會毫不猶豫地著手破譯。」
科巴特將包裹往腋下一塞,夾住。
「你憑什麼認為神……蟲子對你的計劃……甚至這個會議都不知情?」
「我認為諸如此類的許多事情他都知情,或許他還知道是誰拿了這些卷冊。我父親相信他具備真正的預知能力。」
「你父親相信《口述史》!」
「這間屋子裡人人都相信。在重大問題上《口述史》與《正史》並不衝突。」
「那蟲子為什麼沒有對你採取行動?」
她指了指科巴特腋下的包裹。「也許答案就藏在這兒。」
「你們也好,這些密文也好,也許都對他構不成真正的危險!」科巴特沒有掩飾自己的怒氣。他不喜歡受人支使。
「可能吧。說說你為什麼提到《口述史》。」
科巴特又一次聽出了她語氣中的威脅。
「《口述史》說蟲子不具備人類的情感。」
「不是這個原因。」她說,「再給你一次機會。」
內拉朝科巴特逼近兩步。
「來……來這兒之前,有人叫我重溫一遍《口述史》,說你的人……」他聳了聳肩。
「說我們吟誦它?」
「是的。」
「誰告訴你的?」
科巴特嚥了口唾沫,怯生生地扭頭望了一眼託普利,再轉向賽歐娜。
「託普利?」賽歐娜問。
「我認為這能幫助他了解我們。」託普利說。
「而且你把首領的名字也透露給他了。」賽歐娜說。
「這個他早就知道了!」託普利的聲音又升到了高八度。
「他叫你重溫《口述史》的具體哪些部分?」賽歐娜問。
「嗯……厄崔迪家系。」
「所以你自認為了解大夥加入義軍的原因了。」
「他怎樣對待厄崔迪家系中的每一個人,《口述史》都說得明明白白!」科巴特說。
「他先放給我們一小段繩子,再把我們吊上去?」賽歐娜問。她聽上去似乎不為所動。
「他對你父親就是這麼幹的。」科巴特說。
「他又在讓我玩反叛遊戲?」
「我只是個信使。」科巴特說,「你殺了我的話,誰幫你傳信?」
「還有幫蟲子傳信。」賽歐娜說。
科巴特沒搭腔。
「我認為你不理解《口述史》。」賽歐娜說,「我還認為你不是很瞭解蟲子,也不懂他的口信。」
科巴特氣得滿面通紅。「你憑哪一點不會走其他所有厄崔迪人的老路,去當唯命是從的……」科巴特突然剎住話頭,意識到怒火已經讓他口不擇言了。
「變成蟲子核心圈子的新成員,」賽歐娜說,「就像那些鄧肯·艾達荷?」
她轉過身看了看內拉。那兩名助手——阿努克和陶,一下子警覺起來,但內拉依然不動聲色。
賽歐娜衝內拉點了一下頭。
阿努克和陶都是立誓奉令行動之人,二人上前幾步堵住房門。內拉繞到託普利身邊站定。
「怎……怎麼了?」託普利問。
「我們希望前大使能坦誠相告一切重要事項。」賽歐娜說,「我們要聽全部資訊。」
託普利哆嗦起來。科巴特額頭沁出冷汗。他瞥了瞥託普利,重又望向賽歐娜。那一瞥猶如撕下一層面紗,讓賽歐娜窺清了這兩個人的真實關係。
她莞爾一笑。這只不過確證了她已經掌握的情況。
科巴特現在一動不動。
「你可以開始了。」賽歐娜說。
「我……開始什麼……」
「蟲子要你帶一條密信給你主子。我想聽聽。」
「他……他想加長御輦。」
「說明他預計自己還要長身體。其他呢?」
「我們要向他大批次供應利讀聯晶紙。」
「幹什麼用?」
「他對自己的要求從不解釋。」
「這東西他好像是禁止別人使用的。」她說。
科巴特憤憤地說:「他從來不禁止自己使用任何東西!」
「你們為他製作過違禁的玩意兒嗎?」
「我不知道。」
他在撒謊,她想,但決定不去追究。在蟲子的鎧甲上又找到一條裂縫,這已經夠了。
「你的繼任是誰?」賽歐娜問。
「他們正要派馬爾基的侄女來。」科巴特說,「你可能還記得他……」
「我們記得馬爾基。」她說,「為什麼讓他侄女當新任大使?」
「我不知道。但這個任命是在神……蟲子開掉我之前就定下來的。」
「她叫什麼?」
「赫娃·諾里。」
「我們會培養赫娃·諾里的。」賽歐娜說,「而你不值得培養。這位赫娃·諾里也許有些與眾不同。你什麼時候回伊克斯?」
「過完節就走,坐宇航公會第一班船。」
「你跟你主子怎麼說?」
「說什麼?」
「我的口信!」
「他們會照你說的去做。」
「好。科巴特前大使,你可以走了。」
科巴特匆忙離去,差點撞上守門的助手。託普利想跟上,但內拉抓著他胳膊讓他動彈不得。託普利畏畏縮縮地瞟了瞟內拉強壯的身軀,又看了看賽歐娜。賽歐娜等科巴特離開,門關上之後,才開口說話。
「蟲子的口信不單單是傳給伊克斯人的,也是給我們的。」她說,「這是蟲子向我們下的戰書,而且定好了戰鬥規則。」
託普利試圖把胳膊從內拉手中掙脫出來。「你幹嗎……」
「託普利!」賽歐娜說,「我這兒也有條口信要你帶一下。叫我父親去報告蟲子,就說我們應戰了。」
內拉鬆開他的胳膊。託普利揉著她剛才抓的地方。「你肯定不會以為……」
「趁還來得及,快走,永遠別回來。」賽歐娜說。
「你不會是懷疑……」
「我叫你走!你太沒腦子,託普利。我大部分日子是在魚言士學校度過的。我學過怎麼辨認一個沒腦子的人。」
「科巴特馬上就要離開了。這並不妨礙……」
「他不但認識我,還知道我從帝堡偷了什麼!可他沒料到我會讓他帶包裹回伊克斯。我從你的行為看得出來,蟲子希望我把那些卷冊送到伊克斯去。」
託普利一步步從賽歐娜跟前退往門口。阿努克和陶讓出路來,開啟門。賽歐娜的聲音在他身後響起。
「別狡辯是蟲子把我和包裹的事透露給科巴特的!蟲子不會發沒腦子的資訊。把我的話傳給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