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丘之子 第五十一章

哈萊克無奈地咬緊了嘴唇。

「你也聽到聖母是怎麼對我說的。」納穆瑞說道,「我們弗雷曼人知道怎麼領會這些女人的意思,你們這些外來者不懂。弗雷曼女人經常送她們的兒子去死。」

哈萊克咬牙道:「你是說你已經殺了他嗎?」

「他還活著,他在一個安全的地方。他會繼續服用香料。」

「如果他活下來,我要送他回到他祖母那兒去。」哈萊克說道。

納穆瑞只是聳了聳肩。

哈萊克知道,這就是他能得到的全部回答。該死的!他不能帶著這些沒有答案的問題回到傑西卡那兒!他搖了搖頭。

「那些事是你無法改變的,你為什麼要咬著不放呢?」納穆瑞問道,「你已經得到了足夠的報酬。」

哈萊克恨恨地盯著那個人。弗雷曼人!他們相信所有的外邦人都能被錢收買。但是,納穆瑞表現出的還不僅僅是弗雷曼人的偏見。在這裡,發揮作用的還有其他力量,這一點對於受過貝尼·傑瑟裡特訓練的眼睛來說真是太明顯了。整個事件散發出騙局中套著騙局的氣味。

哈萊克換了一副腔調,用傲慢的口吻道:「傑西卡夫人會很生氣。她會派軍隊……」

「你只不過是個跟班,是別人手下的信使而已!」納穆瑞罵道,「我會很樂意替那些比你高貴的人沒收你的水!」

哈萊克將一隻手放在刀上,同時準備好用左衣袖給對方來個小小的突然襲擊。「我沒有看到誰的水被潑灑在這裡,」他說道,「或許你的驕傲讓你瞎了眼睛。」

「你能活著,是因為我想讓你在死之前看明白一點:你的傑西卡夫人手下沒有任何軍隊。你不該這麼快送命,外星來的渣滓。我是一個高貴的民族的一員,而你……」

「而我只是厄崔迪家族的僕人。」哈萊克溫和地說道,「我們是一群把你們骯髒的脖子從哈克南的絞索中解放出來的渣滓。」

納穆瑞不屑地一笑,露出潔白的牙齒:「你的夫人早已成了薩魯撒·塞康達斯上的囚徒。你自認為來自她的命令實際上來自她女兒!」

哈萊克竭力保持著平穩的語氣:「沒關係。厄莉婭會……」

納穆瑞拔出他的晶牙匕。「你瞭解天堂之母?我是她的僕人,你這個雜種。奉她的命令,我來取走你的水!」說完,他直愣愣地衝過屋子,向他一刀砍來。

哈萊克沒有被對手看似笨拙的動作所欺騙。他抬手一揮長袍的左袖,特意加長加厚的一截假袍袖激射而出,纏住納穆瑞的刀。衣袖展開,矇住了納穆瑞的頭。與此同時,哈萊克右手持刀,穿過左衣袖的下方,朝納穆瑞的臉直刺過去。他感到刀尖刺到了肉體,隨後,納穆瑞的身體撞到他身上。隔著納穆瑞的長袍,他感覺到了那個人衣服裡面的盔甲。弗雷曼人發出一聲慘叫,往後退了幾步,倒在地上。他躺在那兒,血從嘴裡湧出,眼睛死死地盯著哈萊克,漸漸地失去了神采。

哈萊克噓了一口氣。愚蠢的納穆瑞,怎麼會認為別人看不出他長袍底下穿著盔甲?他撿回了那截假袍袖,擦乾淨刀,收刀入鞘。「你不知道我們這些厄崔迪僕人是怎麼訓練的嗎,傻瓜?」

他深深地吸了口氣,開始思索起來:現在,我又是誰的棋子呢?納穆瑞的話透露了某些真相。傑西卡成了科瑞諾家族的俘虜,厄莉婭正在進行其邪惡的計劃。傑西卡已將厄莉婭視為厄崔迪的敵人,並準備了很多應急方案,但她從來沒料到自己會成為俘虜。眼下,他仍然有命令要執行。但首先,他必須離開這個地方。幸運的是,穿上長袍的弗雷曼人看上去個個差不多。他把納穆瑞的屍體滾進牆角,在上頭蓋了幾個坐墊,拖過一張地墊蓋住血跡。做好這些之後,和所有準備進入沙漠的人一樣,哈萊克調節了一下蒸餾服的鼻管和嘴管,戴上面罩,扣上兜帽,開始了漫長的旅途。

良心無牽無礙,腳下輕鬆愉快,他想。他覺得自己產生了一種奇妙的解脫感,彷彿他正在遠離危險,而不是步步逼近它。

我從來就不喜歡對付那個男孩的計劃,他想,如果我能再一次見到夫人,我一定要把這個想法告訴她。只是如果。因為萬一納穆瑞的話是真的,他就只能選擇實施那個最危險的計劃了。一旦厄莉婭抓到他,肯定不會讓他活得太久。好在他還有斯第爾格——一個迷信、善良的弗雷曼人。

傑西卡曾經對他解釋過:「斯第爾格的本性上面只蒙著薄薄一層文明規範,除去這層東西的方法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