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丘之子 第四十四章

「全都是因為那次與厄莉婭的愚蠢的爭吵!」

「不要騙我,伊勒琅!那不是愚蠢的爭吵。我聽說了整個故事。」

「姐妹會的擔心……」

「是真的。」甘尼瑪說道,「好了,訊息你已經傳到了。你打算借這個機會再來勸阻我一次嗎?」

「我已經放棄了。」

「你真的不應該騙我。」甘尼瑪說道。

「好吧!我會一直勸下去。這種事真能讓人發瘋。」伊勒琅不知道自己為什麼在甘尼瑪面前這麼容易急躁。一個貝尼·傑瑟裡特應該在任何時候都保持冷靜。她說道:「我擔心你面臨的極度危險。你知道的。甘尼,甘尼……你是保羅的女兒。你怎麼能……」

「正因為我是他的女兒。」甘尼瑪說道,「我們厄崔迪人的祖先能一直追溯到阿伽門農,我們知道我們的血管裡流著什麼樣的鮮血。請絕對不要忘記這一點,我父親名義上的妻子。我們厄崔迪人有血淋淋的歷史,血還將繼續流下去。」

伊勒琅心不在焉地問:「誰是阿伽門農?」

「這足以證明你們那自負的貝尼·傑瑟裡特教育是多麼淺薄。」甘尼瑪說道,「我老是會忘記你的歷史知識是多麼貧乏。但是我,我的回憶能追溯到……」她打住了,最好別去打擾體內生命那易醒的睡眠。

「不管你記得什麼,」伊勒琅說道,「你肯定知道你選擇的道路是多麼危險……」

「我要殺了他!」甘尼瑪說道,「他欠我一條命。」

「我會盡可能地阻止你。」

「我們已經料到了。你不會有機會的。厄莉婭會派你前往南方的一個新城鎮,直到整件事情結束為止。」

伊勒琅沮喪地搖了搖頭:「甘尼,我發誓我將在一切危險前盡力保護你。如果有必要,我將獻出自己的生命。如果你以為我會在哪個偏僻城市打發時間,眼看著你……」

「別忘了,」甘尼瑪輕聲說道,「我們還有亡者蒸餾器。你總不至於能從亡者蒸餾器裡干涉我們吧。」

伊勒琅的臉色變得慘白,一隻手捂住了嘴,一時間忘了她所有的訓練。只有這種時候才能知道她有多麼關心甘尼瑪。在這種幾乎只剩下動物式的恐懼的時刻,所有偽裝都會被拋棄,流露出最誠實的感情。感情的洪流讓她語不成聲:「甘尼,我並不為自己擔心。為了你,我可以投身於沙蟲口中。是的,我就是你剛才所稱呼的那樣,你父親名義上的妻子,但你就是我的孩子。我求你……」淚光在她的眼角閃動。

甘尼瑪也覺得喉嚨發緊,她強壓下衝動:「我們之間還有一個不同。你從來就不是一個弗雷曼人,而我是個純粹的弗雷曼人,這是分隔了你我的峽谷。厄莉婭知道這一點,不管她有多少不是之處,她知道這一點。」

「厄莉婭知道什麼,旁人是無法猜測的。」伊勒琅恨恨地說,「假如我不知道她是厄崔迪人,我會發誓說她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摧毀這個家族。」

你怎麼知道她仍舊是厄崔迪人呢?甘尼瑪想,不知道伊勒琅為什麼在這方面如此眼拙。她是個貝尼·傑瑟裡特,還有誰比姐妹會更瞭解邪物的歷史呢?可她竟然想都沒想過這一點,更別說作出這種判斷了。厄莉婭肯定在這個可憐的女人身上施加了某種巫術。

甘尼瑪說道:「我欠你一個水債。為此,我會護衛你一生。但是你侄子的事已經定了,所以請你不要再多說了。」

伊勒琅的嘴唇仍然在顫抖,眼睛瞪得大大的。「我真的愛你父親,」她耳語道,「在他死之前連我自己都不知道。」

「或許他還沒死,」甘尼瑪說道,「那個傳教士……」

「甘尼!有時我真的不瞭解你。保羅會攻擊自己的家族嗎?」

甘尼瑪聳了聳肩,抬頭看著正在變黑的天空:「他可能會覺得挺有趣,攻擊……」

「你怎麼能說這種……」

「我不會嘲笑你。上帝知道我不會。」甘尼瑪說道,「但我不只是父親的女兒,我是每一個向厄崔迪家族提供血脈的人。你不認為我是邪物,但我卻不知道還能有其他什麼詞來形容我。我是個出生前就有記憶的人。我知道我體內是什麼。」

「愚昧的迷信……」

「別這麼說!」甘尼瑪伸出一隻手,封住伊勒琅的嘴,「我是每一個貝尼·傑瑟裡特,包括我的祖母。我是夢寐以求的優生結果。但我還是其他許多東西。」她用右手的指甲在左手手掌上劃出一道血痕,「這是一具年輕的身體,但它的經驗……哦,上帝,伊勒琅!我的經驗!」她再次伸出手,伊勒琅靠近了她。「我知道所有我父親勘查過的未來。我擁有無數個生命的智慧,也有他們的無知……以及道德上的所有弱點。如果你想幫助我,伊勒琅,你首先必須學會了解我。」

伊勒琅本能地彎下腰,把甘尼瑪摟在自己的懷裡,摟得緊緊的,臉貼著臉。

不要讓我不得不殺了這個女人,甘尼瑪想,不要發生這種事。

當這個想法掠過她的腦海時,整個沙漠陷入了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