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丘之子 第三十章

法拉肯仔細體會了一下他們的談話,淡淡地一笑:「姐妹會想從中得到什麼呢?」

「你和我的孫女聯姻。」

艾達荷吃驚地看了傑西卡一眼,彷彿要開口說些什麼,但最終還是放棄了。

傑西卡說道:「你想說什麼嗎,鄧肯?」

「我本想說,貝尼·傑瑟裡特想要的就是她們一直以來追求的東西:一個不會干涉她們的宇宙。」

「這是明擺著的。」法拉肯說道,「但是,我實在看不出來這跟你有什麼關係。」

由於身上還綁著志賀藤,艾達荷只好用揚眉毛來代表聳肩。他笑了笑。

法拉肯看到了笑容,轉身看著艾達荷說道:「我讓你覺得好笑嗎?」

「整件事都讓我覺得好笑。你家族中有人買通了宇航公會,讓他們帶著暗殺武器到厄拉科斯——在他們面前,你們掩蓋不了你們的企圖,然後你們又得罪了貝尼·傑瑟裡特,因為你們殺了她們的優選種子……」

「你在說我是個騙子嗎,門泰特?」

「沒有。我相信你不清楚這個陰謀,但是我認為我們應該仔細審查一下整個事件的經過。」

「不要忘了他是個門泰特。」傑西卡提醒道。

「我也是這麼想的。」法拉肯說道,隨後再次轉身看著傑西卡,「讓我們假設一下,我放了你,然後你當眾作出宣告。但你孫子死亡的事仍然沒有解決。門泰特說得對。」

「是你母親乾的嗎?」傑西卡問道。

「大人!」泰卡尼克警告道。

「沒關係,泰卡,」法拉肯隨意地揮了揮手,「如果我說是我母親呢?」

為了分裂科瑞諾家族,傑西卡豁出去了:「你必須譴責她,將她流放。」

「大人,」泰卡尼克說道,「小心騙局。」

艾達荷說道:「傑西卡夫人和我才是被欺騙的人。」

法拉肯的嘴角繃緊了。

傑西卡想:別干涉我,鄧肯!現在不要!但是艾達荷的話激發起了她自己的貝尼·傑瑟裡特邏輯推理能力。他震動了她。她開始思索,自己是否有可能在不知不覺間落入了別人的圈套,被利用了。甘尼瑪和雷託……出生前就有記憶的人可以參考體內無數的經驗,他們從體內得到的建議比任何活著的貝尼·傑瑟裡特要多得多。還有一個問題是:姐妹會對她表明了一切嗎?她們可能仍然不信任她。畢竟,她曾經背叛過她們……為了她的公爵。

法拉肯疑惑地皺著眉頭,看著艾達荷:「門泰特,我想知道,在你眼中,傳教士是個什麼樣的人?」

「他安排我們到這兒來。我……我們之間說過的話不超過十個單詞。他手下的人代替他和我接觸。他可能是……他可能是保羅·厄崔迪,但我沒有足夠的資料來證明這一點。我能確定的就是,我應該離開厄拉科斯,而他有讓我離開的途徑。」

「你說過,你被欺騙了。」法拉肯提醒他。

「厄莉婭希望你能悄悄把我們殺了,然後銷燬一切證據。」艾達荷說道,「除掉傑西卡夫人之後,我就沒用了。還有,傑西卡夫人在為姐妹會效勞之後,對她們也就沒有用處了。厄莉婭會把責任推到姐妹會身上,但姐妹會最終會解釋清楚。」

傑西卡閉上眼睛,集中起自己的注意力。他是對的!她能聽出他語氣中門泰特式的確信,以及他話中的真誠。整個設計天衣無縫。她深深地吸了兩口氣,進入冥想模式,在自己頭腦中分析著各種資料。隨後,她脫離冥想,睜開雙眼。

此時法拉肯已經從她身邊走開,站到了艾達荷面前半步遠的地方——移動了三步。

「別再說了,鄧肯。」傑西卡說道,她悲哀地想,雷託曾警告過她,說貝尼·傑瑟裡特姐妹會可能在她的意識中動過手腳。

剛想再次開口的艾達荷閉上了嘴巴。

「只有我才能釋出命令。」法拉肯說道,「繼續,門泰特。」

艾達荷依舊保持著沉默。

法拉肯轉過身,看著傑西卡。

她盯著遠端的牆壁,回顧著艾達荷和冥想引發的東西。貝尼·傑瑟裡特當然沒有放棄厄崔迪的血脈,但是她們希望能夠控制魁薩茨·哈德拉克。她們在精選血脈上花費了太多的時間和精力。她們希望厄崔迪家族和科瑞諾家族之間能公開爆發一場衝突,好讓她們能以仲裁者的身份參與進來。

鄧肯是對的。她們會同時控制住甘尼瑪和法拉肯兩個人。這是唯一可能的結果。奇怪的是,厄莉婭並沒有意識到這一點。傑西卡費力地嚥了口唾沫。厄莉婭……邪物!甘尼瑪說要憐憫她是對的。但誰又會憐憫甘尼瑪呢?

「姐妹會許諾將你推上皇位,並讓甘尼瑪成為你的配偶。」傑西卡說道。

法拉肯向後退了一步。這個女巫能看透我的心思嗎?

「她們跟你秘密接頭,繞開了你的母親。」傑西卡說道,「她們告訴你,我不知道這個計劃。」

傑西卡觀察著法拉肯臉上的表情。一眼就能看穿他。就是這個計劃。艾達荷展示了他驚人的推理能力,通過有限的資料就看到了整個設計的架構。

「看來她們在兩頭做戲,把這些事告訴了你。」法拉肯說道。

「她們什麼也沒說,」傑西卡說道,「鄧肯是對的:她們耍了我。」她為自己點了點頭。這是一條緩兵之計,典型的姐妹會的行動:說法合情合理,很容易被接受,因為它能解釋她們的動機,讓聽者自以為不出所料。但是,她們希望這位聽者替她們除掉傑西卡——一個曾經讓她們失望過的有汙點的姐妹,不讓她插在中間礙手礙腳。

泰卡尼克走到法拉肯身邊:「大人,這兩個人太危險,不能和他們……」

「等等,泰卡,」法拉肯說道,「這中間圈套套著圈套。」他看著傑西卡,「過去,我們有理由相信,厄莉婭可能希望由她自己來充當我的新娘。」

艾達荷不由自主地掙扎了一下,隨後他控制住了自己。鮮血從他左腕處被志賀藤割開的傷口流了下來。

傑西卡讓自己稍稍睜大了眼睛,流露出吃驚的模樣。她想傳達出這種意思:現在,通過法拉肯那種冷酷的推理,她終於看清了邪物的扭曲和邪惡。

「你會答應嗎?」艾達荷問道。

「我在考慮。」

「鄧肯,我告訴過你,讓你別說話。」傑西卡說道。她轉臉對著法拉肯:「她的條件是讓我們倆意外死去?」

「對一切背叛行為,我們都抱著懷疑態度。」法拉肯說道,「你的兒子不是說過嗎?‘背叛孕育新的背叛。’」

「姐妹會的用意很明顯,」傑西卡說道,「她們希望同時控制厄崔迪家族和科瑞諾家族。」

「我們正在考慮接受你的提議,傑西卡夫人,但那樣一來,鄧肯·艾達荷就必須回到他可愛的妻子身邊。」

痛苦只是神經在起作用而已,艾達荷提醒自己,痛苦的降臨和光線進入眼睛是同樣的原理。力量來自肌肉,而不是神經。這是一項古老的門泰特訓練,他在一次呼吸間就完成了它。隨後他彎起右腕,將動脈對準志賀藤。

泰卡尼克一下子跳到椅子邊,按下鎖釦除去束縛,同時大聲呼喊醫生。助手們立刻從暗牆後擁了出來。

鄧肯總脫不了一點傻氣,傑西卡想。

醫生在搶救艾達荷,法拉肯則注視著傑西卡,片刻之後他說:「我沒有說我要接受厄莉婭。」

「那並不是他割腕的原因。」傑西卡說道。

「哦?我以為他想騰出位置呢。」

「你沒有那麼笨,」傑西卡說道,「別在我面前裝了。」

他笑了笑:「我非常清楚厄莉婭能毀了我。連貝尼·傑瑟裡特都不希望我接納她。」

傑西卡若有所思地打量著他。這個科瑞諾家族的繼承者是個什麼樣的人?他並不擅長裝傻。她又想起,雷託曾說她將遇到一個有趣的學生。而艾達荷說傳教士也有類似的想法。她真希望自己能見見這位傳教士。

「你會放逐文希亞嗎?」傑西卡說道。

「這似乎是筆不錯的交易。」法拉肯說道。

傑西卡瞥了艾達荷一眼。急救已經結束,現在他身上捆著危險性較低的帶子。

「門泰特應該避免走極端。」她說道。

「我累了,」艾達荷說道,「你不知道我有多累。」

「用得太狠的話,忠誠也是會耗盡的。」法拉肯說道。

傑西卡再次打量了他一眼。

看到傑西卡的目光,法拉肯想:用不了多久,她將完全瞭解我,這對我非常有價值。一個為我所用的貝尼·傑瑟裡特叛教者!這是他兒子所擁有而我卻沒有的。現在讓她窺視一下部分的我,以後再向她展示全部。

「這個交易很公道。」法拉肯說道,「我接受你的條件。」他朝牆邊的聾子做了一套複雜的手勢,發出命令。聾子點點頭。法拉肯彎腰按下鎖釦,放開了傑西卡。

泰卡尼克問道:「大人,這麼做,你有把握嗎?」

「我們不是討論過了嗎?」法拉肯反問道。

「是的,但是……」

法拉肯笑了一聲,對傑西卡說道:「泰卡懷疑我作出判斷的依據。但是,從書本和卷軸上只能學到部分知識,真正的知識來源於實踐。」

傑西卡從椅子上站了起來,陷入了沉思。她的意識回到了法拉肯剛才的手勢。他使用的是厄崔迪家族的戰時用語!這一點很說明問題。這裡有人在有意識地向厄崔迪家族學習。

「當然,」傑西卡說道,「你想讓我教導你,讓你接受貝尼·傑瑟裡特的訓練嗎?」

法拉肯笑容滿面。「我無法拒絕這個提議。」他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