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丘之子 第十一章

「是的。」

「好,好。」男爵得意地笑道,「作為回報,我親愛的外孫女,我能在很多方面幫助你。我可以充當你的顧問,向你提出忠告,無論在你體內還是體外的戰鬥中,讓你成為不可戰勝的人。你將摧毀一切反對者。歷史會遺忘你的哥哥,銘記你的名字。未來是你的。」

「你……不會讓……其他人控制我嗎?」

「他們無法與我們抗衡!獨自一人,我們會被控制,但聯合起來,我們就能統治他人。我會演示給你看。聽著。」

男爵陷入了沉默,他在她體記憶體在的象徵——他的形象也消失了。接下來,沒有任何其他人的記憶、臉孔或是聲音侵入她的意識。

厄莉婭顫悠悠地長出一口氣。

伴隨著嘆息,她冒出了一個想法。它強行進入她的意識,彷彿那就是她自己的想法,但她能感到它背後另有一個沉默的聲音。

老男爵是個魔鬼。他謀殺了你父親。他還想殺了你和保羅。他試過,只不過沒有成功。

男爵的聲音響了起來,他的臉卻沒有出現:「我當然想殺了你。你難道沒有擋我的道嗎?但是,那場爭端已經結束了。你贏了,孩子!你是新的真理。」

她感到自己不斷點頭,臉孔摩擦著長椅粗糙的表面。

他的話有道理,她想。貝尼·傑瑟裡特姐妹會有一條定理:爭端的目的是為了改變真理的本質。這條定理強化了男爵合情合理的言詞。

是的……貝尼·傑瑟裡特的人肯定會這麼想。

「正確!」男爵說道,「我死了,你還活著。我只留下了微弱的存在。我只是你體內的記憶。我是你的奴僕。我為我提供的深邃建議所要求的回報是如此之少。」

「你建議我現在該怎麼做?」她試探著問道。

「你在懷疑昨晚作出的判斷,」他說道,「你不知道有關培曼言行的報告是否真實。或許賈維德把培曼視為了對他目前地位的威脅。這不就是困擾你的疑慮嗎?」

「是的。」

「而且,你的疑慮基於敏銳的觀察,不是嗎?賈維德表現得和你越來越親密。連鄧肯都察覺到了,不是嗎?」

「你知道的。」

「很好,讓賈維德成為你的情人……」

「不!」

「你擔心鄧肯?你丈夫是門泰特呀。他不會因為肉體上的行為受到刺激或是傷害。你有時沒感到他離你很遠嗎?」

「但是他……」

「一旦鄧肯知道你為摧毀賈維德所採取的手段,他內心的門泰特部分會理解你的。」

「摧毀……」

「當然!人們可以利用危險的工具,但它們變得太危險時,就應該棄之不用。」

「那麼……我是說……為什麼……」

「啊哈,你這個小傻瓜!這是對其他人的一個教訓,極有價值的教訓。」

「我不明白。」

「有無價值,我親愛的外孫女,取決於成果,以及這一成果對其他人的影響。賈維德將無條件地服從你,將完全接受你的統治,他的……」

「但這是不道德的……」

「別傻了,外孫女!道德必須基於實用主義。道德必須臣服於統治者。只有滿足了你內心最深層慾望的勝利才稱得上是真正的勝利。你難道不仰慕賈維德的男子氣概嗎?」

厄莉婭嚥了口唾沫,雖然羞於承認,但她無法在存在於自己內心的觀察者面前隱藏事實。她只得說道:「是。」

「好!」這聲音在她腦海中聽起來是多麼歡快啊,「現在我們開始相互理解了。當你挑起了他的慾望,比如在你的床上,讓他相信你是他的奴僕,然後,你就可以問他有關培曼的事了。裝作是開玩笑:為你們之間提供笑料。當他承認欺騙你之後,你就在他的肋骨間插入一把晶牙匕。啊哈,流淌的鮮血會增加多少情趣……」

「不,」她低語道。由於恐懼,她只覺得嘴巴發乾,「不……不……不……」

「那麼,就讓我替你做吧。」男爵堅持道,「你也承認必須這麼做。你只需要設定好條件,我會暫時取代……」

「不!」

「你的恐懼是如此明顯,外孫女。我只是暫時取代你的意識。許多人都可以最完美不過地模仿你……不說這個了,反正這些你全知道。但如果取代你的人是我,啊,人們能立即辨別出我的存在,你知道弗雷曼法律如何對付被魔鬼附身的人。你會被立即處死。是的——即便是你,也同樣會被立即處死。你也知道,我不希望發生這樣的事。我會幫你對付賈維德,一旦成功,我馬上退到一邊。你只需……」

「這算什麼好建議?」

「這個建議將幫你除去一個危險的工具。還有,孩子,它將在我們之間建立工作關係,這種關係能教會你如何在將來作出判斷……」

「教我?」

「當然!」

厄莉婭雙手捂住眼睛,想認真思考。但她知道,任何想法都可能被她體內的這個存在所知悉,而且,這些想法完全可能就是那個存在的產兒,卻被她當成了自己的念頭。

「你沒必要這麼放心不下,」男爵引誘著說道,「培曼這傢伙,是……」

「我做錯了!我累了,倉促作出了決定。我本該先確認……」

「你做得對!你的判斷不應當以厄崔迪家族那種愚蠢的公平感為基礎。這種公平感才是你失眠的原因,而不是培曼的死亡。你作出了正確的決定!他是另外一個危險的工具。你是為了保持社會的穩定才這麼做的——這才是你作出決斷的正當理由,絕不是有關公平的胡扯。世上絕對沒有公平一說。試圖實現這種虛偽的公平,只會引起社會的動盪。」

聽了這番為她對培曼的判斷所作的辯護之後,厄莉婭不禁感到一絲欣喜。但她仍舊無法接受這種說法背後無視道德的理念。「公平是厄崔迪家族……是……」她的雙手從眼睛上放下,但仍然閉著雙眼。

「你所作出的一切神聖裁決都應該從這次的錯誤中吸取教訓。」男爵道,「任何決定都只能有唯一的出發點:看它是否有利於維護社會秩序。無數文明都曾以公平為基石。這種愚昧摧毀了更為重要的自然等級制度。任何個體都應當根據他與整個社會的關係來判定其價值。除非一個社會具有明確的等級,任何人都無法在其中找到自己的位置——不管是最低還是最高的位置。來吧,來吧,外孫女!你必須成為人民的嚴母。你的任務就是維持秩序。」

「但保羅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

「你的哥哥死了,他失敗了!」

「你也是!」

「正確……但對我來說,這只是個設計之外的意外事故。來吧,咱們來對付這個賈維德,用我告訴你的方法。」

這個想法讓她的身體熱乎乎的。她快速說道:「我會考慮的。」她想:真要這麼做的話,只要讓賈維德就此安分下來就行。不必為此殺了他。那個傻瓜可能一下子就會招供……在我的床上。

「您在和誰說話,夫人?」一個聲音問道。

一時間,厄莉婭惶惑不已,以為這是來自體內喧囂生命的又一次入侵。但她辨出了這個聲音。她睜開雙眼。茲亞仁卡·維裡夫,厄莉婭女子侍衛隊的隊長,站在長椅旁,那張粗糙的弗雷曼臉上神情憂慮。

「我在和我體內的聲音說話。」厄莉婭說道,在長椅上坐直身體。她感到通體舒暢。惱人的體內喧囂消失後,她整個人飄飄欲仙。

「您體內的聲音,夫人。是的。」她的回答使茲亞仁卡的雙眼閃閃發光。每個人都知道厄莉婭能利用其他人所沒有的體內資源。

「把賈維德帶去我的住處,」厄莉婭說道,「我要和他談談。」

「您的住處,夫人?」

「是的!我的私人房間。」

「遵命。」侍衛服從了命令。

「等等,」厄莉婭說道,「艾達荷先生去泰布穴地了嗎?」

「是的,夫人。他按您的吩咐天沒亮就出發了。你想讓我去……」

「不用。我自己處理。還有,茲亞仁卡,不要讓任何人知道賈維德被帶到了我的房間。你親自去。這件事非常重要。」

侍衛摸了摸腰間的晶牙匕:「夫人,有威脅……」

「是的,有威脅,賈維德是關鍵人物。」

「哦,夫人,或許我不應該帶他……」

「茲亞仁卡!你認為我對付不了他嗎?」

侍衛的臉上露出一絲殘酷的笑容:「原諒我,夫人。我馬上帶他去您的私人房間,但是……如果夫人允許,我會在你門口安排幾個衛兵。」

「只要你在那兒就夠了。」厄莉婭道。

「是,夫人。我馬上去辦。」

厄莉婭點點頭,看著茲亞仁卡遠去。看來她的侍衛們不喜歡賈維德。又一個對他不利的標誌。但他仍然有其價值——非常有價值。他是她開啟迦科魯圖的鑰匙,有了那地方之後……

「或許你是對的,男爵。」她低語道。

「你明白了!」她體內的聲音得意地笑道,「啊哈,為你效勞很愉快,孩子,這只是個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