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親愛的朋友,所有人都知道,入定狀態中存在著自然界最可貴的珍寶。或許真是這樣。然而,在我的內心,仍然對此存有深深的疑慮。每次進入入定狀態都會獲益?看樣子,有些人濫用了入定狀態,以致公然向上帝挑釁。他們以全宇宙教會的名義醜化靈魂。他們草草閱讀了這種狀態的表面,自以為獲得了恩賜。他們嘲笑自己的同伴,深深地傷害了真正的信仰,並惡意扭曲了香料這份厚禮的真意,造成的損害是人力無法修復的。要想真正與香料合而為一,同時不被香料賦予的力量所腐蝕,最重要的就是必須做到言行一致。如果你的行為引發了一系列邪惡的後果,他人只能根據這些後果來評判你,而不是根據你的解釋。我們就是用這種方法來評判穆阿迪布的。
——摘自哈克·艾爾-艾達的《異端之研究》
這是間小屋子,帶著些許臭氧味道,屋內的球形燈發出昏黃的燈光,在地上留下一片灰色的陰影。牆上裝著一面發出金屬藍色光澤的傳輸眼監視器。螢幕寬約一米,高度大約只有三分之二米。影像顯示著一個貧瘠多石的遙遠山谷,兩隻拉茲虎正在享用剛捕獲的獵物的血淋淋的殘軀。老虎上方的山樑上,能看到一個穿著薩多卡工作服的瘦子,衣領上綴著萊文佈雷徹的徽章。他的胸前掛著伺服控制器的鍵盤。
螢幕前有一把懸浮椅,椅子上坐著一個看不清年紀的金髮女人。她長著一張鵝蛋臉,看著螢幕時,她纖細的雙手緊緊抓著扶手。鑲著金邊的白色長袍覆蓋了她的全身,隱藏了她的身材。她右方一步遠處站著一個矮壯的男子,身穿傳統皇家薩多卡軍團銅色的霸撒軍服。他的灰色頭髮理成了小平頭,頭髮下方是一張毫無表情的國字臉。
女人咳嗽一聲,道:「和你預料的一樣,泰卡尼克。」
「確實如此,公主。」霸撒副官用嘶啞的嗓音回答道。
她因為他的緊張笑了笑,接著問道:「告訴我,泰卡尼克,我的兒子會喜歡法拉肯一世皇帝這個稱號嗎?」
「這個尊號對他很合適,公主。」
「我問的不是這個。」
「他可能不會同意為取得那個,嗯,稱號所採取的某些做法。」
「又是這句話……」她轉過身,在陰暗中看著他,「你過去盡忠於我的父親。他的皇位丟給了厄崔迪家族不是你的錯。但是當然,你和其他任何人一樣,都能強烈地感受到失去這一切所帶來的刺痛……」
「文希亞公主有什麼特別的任務要派給我嗎?」泰卡尼克問道。他的嗓音一如既往的嘶啞,現在又多了一層渴望。
「你有打斷我說話的壞習慣。」她說道。
他笑了,露出牙齒,在螢幕的照射下閃閃發光。「你時不時會讓我想起你父親。」他說道,「在指派一個……嗯,棘手的任務前總是這麼婉轉。」
她的視線從他身上移開,回到螢幕上,以掩飾她的惱怒。她問道:「你真的認為那些拉茲虎能把我的兒子推上皇位?」
「完全可能,公主。你得承認,對於它們兩個來說,保羅·厄崔迪的私生子只不過是一頓可口的加餐而已。等那對雙胞胎死了之後……」他聳了聳肩。
「沙達姆四世的孫子將成為合理的繼承人。」她說道,「但還必須取決於我們是否能取得弗雷曼人、蘭茲拉德聯合會和宇聯商會的同意,更不用說厄崔迪家族的任何倖存者都會……」
「賈維德向我保證,他的人能輕易對付厄莉婭。在我看來,傑西卡夫人不能算作厄崔迪家的人。剩下的還有誰?」
「蘭茲拉德聯合會和宇聯商會只不過是逐利之蠅,」她說道,「但是怎麼對付弗雷曼人?」
「我們會用穆阿迪布的宗教淹死他們!」
「說得輕巧,我親愛的泰卡尼克!」
「我懂,」他說道,「我們又回到老問題上了。」
「為了爭奪權力,科瑞諾家族幹過比這更壞的事。」她說。
「但是,要皈依……穆阿迪布的宗教……」
「別忘了,我的兒子尊重你。」她說。
「公主,我一直盼望著科瑞諾家族能重掌大權,薩魯撒行星的每個薩多卡都這麼想。但如果你……」
「泰卡尼克!這裡是薩魯撒·塞康達斯行星。不要讓瀰漫在我們過去那個帝國的懶惰習氣影響你。認真、仔細——留意每個細節。這些品質將把厄崔迪家族的血脈埋葬在厄拉科斯沙漠深處。每個細節,泰卡尼克!」
他知道她用的招數。這是她從她姐姐伊勒琅那兒學來的轉移話題的技巧。他感到自己正在輸掉這場爭論。
「你聽到了嗎,泰卡尼克?」
「聽到了,公主。」
「我要你皈依穆阿迪布的宗教。」她說道。
「公主,我會為你赴湯蹈火,但是……」
「這是命令,泰卡尼克——你明白嗎?」
「我服從命令,公主。」但他的語調並沒有發生什麼變化。
「不要嘲弄我,泰卡尼克。我知道你厭惡這麼做。但如果你能樹立一個榜樣……」
「你的兒子仍舊不會照這個榜樣行事的,公主。」
「他會的。」她指了指螢幕,「還有件事,我覺得那個萊文佈雷徹可能會帶來麻煩。」
「麻煩?怎麼會?」
「有多少人知道老虎的事?」
「那個萊文佈雷徹,它們的馴獸師……一個飛船駕駛員,你,當然還有……」他敲了敲自己的椅子。
「買家呢?」
「他們什麼也不知道。你擔心什麼,公主?」
「我的兒子,怎麼說呢,他有點過於敏感。」
「薩多卡是不會洩露秘密的。」他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