沙丘第二部 第十五章

「為什麼他不親自把口信帶來?」邦耐傑問。

她仍然盯著保羅:「我父親不能來這兒。陰謀者會懷疑他,他來的話只有死。」

「他就不能把那個陰謀透露給你嗎?」邦耐傑問,「為什麼讓自己的女兒冒這麼大的危險?」

「具體資訊被鎖在密波傳信器裡,只有穆阿迪布本人才能開啟。」她說,「我只知道這麼多。」

「那麼,為什麼不把密波傳信器送來?」保羅問。

「這是一個人類密波傳信器。」她說。

「好吧,我去。」保羅說,「但我要一個人去。」

「契尼一定要和您一起去!」

「契尼有孩子了。」

「弗雷曼女人什麼時候拒絕過……」

「我的敵人給她吃了一種慢性毒藥。」保羅說,「生孩子時會很困難。健康狀況不允許她和我一塊兒去。」

斯凱特爾沒來得及控制住自己的情緒,女孩臉上流露出沮喪和憤怒。斯凱特爾的上司提醒過他,對任何獵物,都必須給它留下一條逃生之路,即使是穆阿迪布這樣的獵物也不例外。但就算這樣,他們的計劃仍然不算失敗,至少這個厄崔迪人仍然陷在羅網裡。此人經過長期努力才形成了今天的他,他寧肯毀掉自己也不願轉化為目前這個自我的對立面。特萊拉人創造的魁薩茨·哈德拉克便走了這條路,這也將是這一個魁薩茨·哈德拉克要走的路。到那時……那個死靈。「我想問問契尼本人,讓契尼自己做出決定。」她說。

「我已經決定了。」保羅說,「你代替契尼,和我一起去。」

「這個儀式需要薩亞迪娜!」

「你難道不是契尼的朋友嗎?」

被逼到死角里了!斯凱特爾想,他會不會起疑心?不會。只是弗雷曼式的小心謹慎罷了。再說避孕藥的事也確是事實。好吧——想另外的法子。

「父親叫我不要回去。」斯凱特爾說,「要我尋求您的庇護。他說不願意讓我冒險。」

保羅點點頭。做得真是天衣無縫啊。他不能拒絕這個庇護。她的託詞十分有力:弗雷曼人必須聽從父親的命令。

「我讓斯第爾格的妻子哈拉和我一塊兒去。」保羅說,「請你告訴我怎麼去你父親那兒。」

「您怎麼知道斯第爾格的妻子可信?」

「我知道。」

「可我不知道。」

保羅抿起嘴唇,接著問:「你母親還好吧?」

「我生母已經去世了。我繼母還活著,在照顧我父親。怎麼啦?」

「她是泰布穴地的?」

「是的。」

「我記得她。」保羅說,「她可以代替契尼。」他向邦耐傑做了個手勢,「叫侍衛把奧塞姆的麗卡娜帶去休息。」

邦耐傑點點頭。侍衛,這個詞另有含意,表示該信使必須小心看守。他挽住她的胳臂。她反抗著。

「您怎麼去見我的父親?」她爭辯道。

「你把路徑告訴邦耐傑就可以了。」保羅說,「他是我朋友。」

「不!我父親吩咐過!我不能!」

「邦耐傑?」保羅說。

邦耐傑停住了。保羅看得出來,這個人正在他那百科全書似的記憶中飛快搜尋。在他晉升到目前這個備受信任的位置的過程中,這種記憶力幫了他的大忙。「我知道一個嚮導,他能帶您到奧塞姆那兒去。」

「那我就一個人去。」保羅說。

「陛下,如果您……」

「奧塞姆希望我去。」保羅說,幾乎無法掩飾語氣裡的嘲弄。

「陛下,太危險了。」邦耐傑反對。

「即使是皇帝,多多少少也得冒些風險。」保羅說,「就這樣定了。照我的吩咐去做。」

邦耐傑很不情願地領著變臉者走出房間。保羅轉身對著書桌後面空蕩蕩的螢幕,覺得自己彷彿正等待著一塊岩石從高處墜落。

該不該把這個信使的真相告訴邦耐傑?他心想。不能!告訴邦耐傑的事從來不曾出現在他的幻象中。對預知路徑的任何偏離都會導致突如其來的暴力。他必須找到某個支點,能夠把他撬離他見到的那個幻象。

如果這樣的支點真的存在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