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5年從年初開始大約有五個月時間,我都在參與一檔綜藝節目的拍攝,每個月抽一週,封閉式完成拍片進度,也是在那段日子,我認識了化妝師lucy。
她皮膚白得亮眼,並且,勤奮得無處不在。化妝師們通常都有分工,如果負責早起化妝,當天就不再跟妝補妝,更不會兼顧服裝配飾,但她不同。我經常早晨被她化妝,下午看到她出現在片場跟妝,晚上又笑眯眯地到房間幫我試第二天的服裝。尤其讓我欣賞的是,她是個非常得體的姑娘,不多話不八卦,工作爽利,預熱了一個月,我們逐漸交流多起來。
一天早晨,她照例五點半來到我房間化妝,開啟自己一塵不染的粉紅色化妝箱,整排碼得整整齊齊的各種色號粉餅、散粉、眼影、腮紅、口紅,林立的化妝刷,還有吊著hellokitty(凱蒂貓)掛墜的睫毛夾,每一件都乾淨整潔,我們開始妝前打底。
「老師,以後織布面膜要躺著貼。」她小聲提醒我。
我吃驚她怎麼知道我習慣早上一邊貼面膜一邊工作。她嫻熟地邊化邊說:「你的皮膚含水量充分,但線條有點向下走,說明有不良習慣。織布面膜不要站著貼,地心引力向下拉,時間久了面部輪廓會下垂。好在,你很輕微,來得及糾正。」
從此,我養成躺著貼面膜的新習慣,效果來得快而且驚喜。
並且,我和lucy成為親近的朋友。她告訴我很多護膚與彩妝的專業知識,跟我解釋「異硬脂酸」「丙二醇」「山梨坦油酸酯」這些奇特的名稱究竟對應什麼成分和功效,和我一起尋找最適合的彩妝與服裝顏色,教我畫高難度的內眼線,甚至獨立貼假睫毛。
在lucy一對一的培訓中我進步神速,兩個月裡配置了和她幾乎同樣專業的裝備,自以為可以出師了。於是,有一天早晨,為了減輕她的工作量也為了炫技,在她五點半來到我房間之前,我自己化完妝,得意地問她:「怎麼樣?和你化的有什麼區別?」
她默默地端詳了一會兒,齜牙笑起來:「你知道嗎,改一個看上去不錯而實際上很爛的妝,比重新化一個費事得多,我和你最大的不同是精細度和專業性。」
她擺好裝備開始修理我的臉。
「老師,你每天花多久寫文章?」
「至少三小時,但我其他工作也是和寫作相關。」
「我原本在紐約學法律,因為喜歡、夢想成為化妝師所以轉到化妝設計學院,回國後準備開工作室。但是,我覺得自己實踐經驗不夠,接了各種工作單鍛鍊,綜藝節目、劇組、宴會。我到這裡是因為這檔節目的導師是化妝界大神,我想觀摩偷師。所以,就像我寫不出你的文章一樣,你也不可能在兩個月時間裡化出我研究了兩年的妝,你之所以這麼自信,是覺得別人的工作太簡單,而世界上沒有簡單的工作,只有外行的誤解。」
她利落地在我臉上塗塗刷刷:「你知道今天外景多,風力五級以上要用超強定型髮膠嗎?你知道哪個牌子的髮膠能把頭髮定得七級風都吹不散嗎?你知道自己要換藍色和橙色兩套不同色系的衣服,什麼顏色改妝最方便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