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切,以另一個人角度看的時候,卻也不輕鬆。
我父母沒有因為我離開而哭過,自己倒是哭過鼻子,不是因為和他們分別,而是「自私」地恐慌於未知的未來。
每次到了「送客請止步」的地方,我總是讓他們兩個先走,目送他們的背影漸漸消失,偶爾由衷感慨一句:爸媽越來越有老人樣子了,頭髮白了,步子也慢了,該多多運動啊。
有時候久一點的分別禮,也沒有西班牙式的擁抱親吻,只是母親習慣性嘮叨幾句「好好吃飯」「多穿點彆著涼」,父親一語不發慈祥地看著我笑,我嘴裡唸叨著「曉得了曉得了,你們也記得好好吃飯好好照顧自己」,然後自己頭也不回地瀟灑離開,如亦舒文字裡面的那些女主角一般決絕。
前些天飛去北京出差,安檢口排隊時候,前面有個女人穿得俗氣,頭髮很油,馬尾胡亂一紮,就站在隊伍外面,一副兇狠樣子,對著裡面大喊家鄉話,周圍人都紛紛投去了鄙夷的眼神。
我好奇,伸出頭往安檢處望去,正有個穿得差不多風格的中年男人,頭髮凌亂,掏口袋抓出一大把硬幣來。工作人員要檢查包,他手忙腳亂,裡面破塑膠袋包著的搪瓷碗「咣噹」一聲落地上,後面的人全都聽到了。
女人繼續很兇地喊著,我還是沒聽懂她喊的是什麼意思。只見男人回過頭,傻笑了一下,做手勢說:「沒事。」
那男人終於過關,隊伍往前一挪,女人離我更近了。
她不再喊,只是死死盯著前方,眼睛閃閃發亮。我再仔細一看,竟是淚水。
最深的愛,是這樣的吧。不讓你看到我的悲傷,反而硬是推你走。
多少家人哭成淚人,那一道寫著「送客請止步」的門像是生死關口一樣,誰又不是「其實不想走,其實我想留」呢?
對著送別的人,擺擺手讓他們先走,自己也絲毫不拖沓轉身瀟灑離開,雙方演一齣不掉淚的好戲。
各自為彼此好好活著,下次樓下抵達大廳見面,完美謝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