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文,你少跟我假惺惺的,我告訴你,明天咱倆就離婚。」
他真急了,「你瘋了還是傻了?離什麼離?你少跟我犯渾,我還沒說你呢,你什麼意思啊?當著那麼多人的面,給那個老頭子做人工呼吸。」
「不是你說的麼?」歐楊珊抱著自己的胳膊,學著陳文的口氣,「放心好了,她一定會治好老先生,你惡不噁心啊你。」
「我叫你去給人家做人工呼吸啦?」陳文起身,去冰箱拿了個冰袋,摔在她身邊,「那老頭子萬一有什麼傳染病,怎麼辦?汪曉琴要做,你就讓她做唄,你上趕著幹嗎?生怕別人不知道我老婆救死扶傷,醫德偉大怎麼著?」
「你老婆,你老婆多了,你身邊那小姑娘是什麼啊?哦,對,現在流行叫二奶。」她蹭著沙發想站起來,可膝蓋痠麻,估計腿也傷了,「陳文,你個王八蛋。」
「你能自己走麼?我抱你上去。」他伸手。
「不敢勞駕,您手多金貴啊。」她瞪他。
「比不上你,你是白衣天使,」他抱起她,「別張牙舞爪的,回頭再從樓梯上滾下去。」
「你就不盼著我好吧。」
他送她進臥室,放下時,不知碰了她哪兒,歐楊珊「嘶」了一聲,縮向床上。
「沒傷到骨頭吧。」他問。
她又確認了一遍,才沒好氣地說:「沒有,估計是軟組織挫傷。」
「明天週日別去醫院了。」他找了個軟墊,擱在她身後。
「要去,有個會診。」
「就你這樣,獨臂大俠,還會診?毀人吧,明天不許去了。」他撂下話,走出臥室。
歐楊珊一口氣憋在胸口,吐不出也咽不下,窩囊得直想哭。她硬撐著起來,去浴室洗澡。
「你他媽的嫌自己傷得不夠重啊!」陳文怒氣騰騰地把淋浴房門拉開,「有你這麼作的女人嗎?」
歐楊珊坐在小凳子上抬頭譏笑,「問誰啊,您大少爺見多識廣,身邊的女人沒一千也有八百,有沒有比我作的,我哪兒知道?」
陳文就怕她糾纏這事,便把水溫調高,「趕緊出來吧,別再著涼。」
她不理他,繼續往腿上抹浴液,細白的皮膚上一片青紫。
「三兒,別這樣,咱們談談不成嗎?」他搬了一個小凳過來坐在她身邊,衣服弄溼了也不管。
「你想談什麼?」她問。
「咱倆的事情。」
她咬著嘴唇想了一會兒,又問:「你覺得我們這樣還能騙人多久?」
他抬手摟住她,「三兒,咱倆和好吧。我不出去瞎混了,還不成麼?就咱倆好好過日子。」
「你忍得住麼?那些鶯鶯燕燕的你捨得麼?」
「我只捨不得你,沒別人。」他靠在她肩膀上吻她的臉,「三兒,我這輩子就只愛你。」
「騙誰呢?」歐楊珊心想。
歐楊珊沒表態,只是拿過噴頭衝自己的臉,水流很大,也不知道能不能把眼淚衝乾淨。
第二天,她還是撐著要去醫院。陳文拗不過她,黑著臉開車送她上班。
「你說你這是幹嗎,就你積極,病人是人,醫生就不是人啊?」車子過了個坑,一顛,歐楊珊號了一嗓子,「你故意的吧你。」
陳文嘆口氣,「得,我錯了。」
「你說你們醫院這麼牛,怎麼路不修修啊,瞧這大坑。」他放慢了速度,繞過一塊不平處。
歐楊珊問:「昨天那老爺子怎麼樣了?」
「應該沒事兒了吧。哎,你知道他是誰嗎?」陳文問她。
「不知道,也不想知道。」她眼睛看著窗外,無聊得打了個哈欠。
「你就不能問問我的事情麼,偶爾陪我出去應酬一下也成啊。」
「你缺人陪麼?」她反問。
陳文側頭看她,「缺,就缺你。三兒,下個月公司有一場酒會,你陪我去吧。」
「到時候再說吧。」
到了樓門口,她下車,陳文探出頭問她:「我等你嗎?」
她揮揮手說:「忙你的去吧。」
歐楊珊昨晚上沒睡好,手疼腳疼,眼眶發青。
偏偏病人又十分難纏,一會兒這個,一會兒那個,在場的幾位專家臉色都不好看。好不容易確定了治療方案,由歐楊珊主刀,一個星期後做手術。
病人一聽是個年輕女醫生,又鬧開了。
「歐楊大夫是做這個手術的最佳人選,這種治療方式就是她率先在我院開展的。」有位老醫生勸病人,「她雖然年輕,可業務一流。你這手術,國內沒幾個人能做。術後效果最好的病例都是在我們醫院,也都是她主刀的。」
「我不聽這個,弄個小姑娘蒙誰呢?以為我不知道啊,這醫生是年紀越大越好,經驗足啊,你們不會是想拿我練手吧。」
「劉大夫,我跟他說。」歐楊珊到病床前儘量顯得和藹可親,「張先生,您剛才也說了,您來就是衝北方醫院的名氣,想我們給您確診治療。現在,病因已經確定,方案也給您提了兩套,如果您不滿意我給您做手術,不信任我,我沒辦法,但北方確實就我一個能做這手術的。如果您選擇不做,那麼我們負責幫您轉院,另外推薦其他醫院給您。上海東南醫院方院士也可以做這手術,他老人家七十六歲了,年紀和經驗足夠滿足您的條件。要不,您考慮一下?」
「你威脅我是不是?七十多歲了,還能動刀麼?我就不信了,這麼大個醫院就沒人能做這手術。」
「要不您自己調查一下,好好考慮考慮,最好在一週內告訴我們您的決定,您這病情不能再耽誤了。」歐楊珊繼續耐心地說。
「告訴你啊,你還別嚇唬我,我這醫院有熟人,衛生部綜合司王司長知道麼,那是我同學,你們要對我負責任。」
「是,您在北方我們就一定負責,等您確定以後,咱們再討論。」
走出病房,其他的專家安慰她說:「歐楊,別動氣,他回頭還是會求我們的。」
「就是,歐楊,這事兒也怪你啊,誰看你也不像醫生。我愛人那天還問我,你們那兒那個漂亮姑娘是不是演員來體驗生活的啊?」
大家都笑,她也想笑。
曉琴打電話跟她說江帆請吃飯,馬上就到。午休時間,工作人員專用通道里沒什麼人。她買了瓶可樂,鋪張報紙,坐在門口的臺階上,邊喝邊等。
遠遠傳來腳步聲,到她身後停住了。她沒回頭,以為擋了誰的路,往邊上挪了挪。來人走了幾步,站到她身邊,白大褂的衣角擦過她的肩膀。她瞥了眼褲子,就知道是誰了,diesel的牛仔褲,醫院裡就倆人穿,一個是她,一個就是身邊這位,馮爍同志。
「值班啊。」她打了個招呼,低頭專心數著地上的石材紋路。
馮爍還真是沒有眼力見兒,竟然在她身邊坐下。
「你為什麼不告訴他,綜合司司長姓姜,計劃司司長姓王,你剛幫他們做的搭橋手術?」
「沒必要,他不相信我,我說破了天,他還是不會信。還是等他的熟人告訴他吧。」
他說:「我有位同學,年紀不大,可長得很成熟,一看就特滄桑。他自我介紹的時候說,我爸爸說了,我這張臉,天生就是做醫生的臉。」
見她沒反應,他問:「你知道為什麼嗎?」
「夠老!」歐楊珊一口喝光了可樂,「馮爍,我謝謝你了,也謝謝你那位面孔滄桑的同學。」
「我不太會講笑話。」他有點兒不好意思。
歐楊珊衝他樂了一下,「挺有意思的,你要去吃飯?」她見他手裡拿著飯盒。
他正想說話,見歐楊珊朝樓梯下剛停穩的一輛車揮揮手,雙手撐著膝蓋起身。
糟糕,腿麻了。歐楊珊重心不穩地朝前栽去。
馮爍眼疾手快地摟住她,往回拉,她下意識地抱住他的頭。
姿勢很曖昧,氣氛很尷尬。
她清清嗓子,從馮爍腿上起來,他的手托住她的腰。
「還不過來扶我?」她衝坐在車裡對她擠眉弄眼笑的兩個人喊。
曉琴下車走過來,眉眼抽搐。
她瞪了曉琴一眼,挽住她的胳膊,下了幾級樓梯,又覺不妥,回頭跟馮爍說:「謝謝啊……嗯,要不一起?」
「好。」他答應得爽快,跟著站起來。
歐楊珊深刻體會到什麼叫「嘴欠」。
「逗你的。」他嘴角一挑,「我去吃飯了,再見。」
「那小夥子真水靈兒,歐楊珊你危險啦。」曉琴扶她進後座,回頭瞧瞧,「還看你呢,哎呀,那眼神兒噼裡啪啦的,一個勁兒閃桃心啊。」
「滾你的。沒說你呢,什麼一會兒到。我腿都麻了,再不來,人都要石化了。」她沒好氣地揉著自己的腿。
曉琴坐到副駕駛位子上,抬胳膊碰碰江帆,「看見沒有,被抓現行兒,惱羞成怒啊。」
江帆抬頭看著倒車鏡,擠了一下眼,「三兒,哥可什麼都沒看見,真沒看見。眼前一片黑暗。」
歐楊珊拿著包掄他,「我這就成全你。」
「別鬧了,你趕緊跟人家告別吧,等著你呢。」曉琴指指外面。
馮爍果然還站在路邊,手裡拿著她喝剩下的可樂瓶子和報紙。她臉有點兒紅,按下車窗,跟他說:「麻煩你了啊,哪天請你吃飯。」
他沒說話,點點頭,與她揮手告別。
「你花痴吧你,老衝我樂什麼呀。」歐楊珊無奈地看著從開車後一直趴在前座靠背上看她的曉琴。
「看你好看啊,看這小臉兒,春光滿面的。」
「春你個頭,你發春吧你。喂,江帆什麼時候買了這車啊?bmw,不錯啊,這寶馬一開,真把自己當鑽石王老五了吧。」
「說實話,我當初想買悍馬來著,一人當關,萬夫莫敵。可咱琴妹妹不讓,非說那車跟加了蓋的拖拉機一樣。」江帆搖頭晃腦地說,「無所謂,悍馬寶馬不都是馬麼,再怎麼樣也比不上你家那maserati,那車可真棒。」
「棒什麼啊,跟條鯰魚似的,嘴巴上還掛個鉤子。」她不屑至極,「我說你們男的怎麼都這樣,有點兒錢就折騰到車上,不過日子啦?」
「過啊,怎麼不過?有了車,還怕沒人跟他過啊,他這騷包車開出去,指不定有多少小姑娘憋著心思想往上撞呢。」曉琴說,「這車子啊,就是男人的第二張臉,江帆的臉是沒戲了,只能靠這車來找補找補。」
「我又招你們啦,你說你們挺好的倆美女,怎麼張口就這麼惡毒呢。到地兒了,兩位太后請移駕吧。」
飯點早過了,餐廳里人不多,他們三人找了個安靜的位置,江帆把選單遞給她們,「來吧,今兒哥們兒洗乾淨了等你們宰。」
曉琴拿著選單樂,「那我就不客氣了啊。」她把酒水單推給歐楊珊,「三兒,點瓶好酒,咱今兒非得讓他賣衣服賣車不可。」
金屬質地的酒水單正好戳在歐楊珊的胳膊上,她咬了咬嘴唇。
「胳膊怎麼了?傷了?」江帆問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