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好像我能去哪兒一樣。瑪麗·安貢努修女和我交換了一個體諒的眼神。
因為現在我知道了。我知道你為什麼不能進來。這對我們倆是一樣的,不是嗎?我們都和對方一樣恐懼。而且,你知道,要是我能掉轉回頭,沿著我來時的路走回去多好,我很可能會那麼做。我已經等了這麼久,你也走了這麼遠,結果我們倆都不著急到達了。看來,終點,並不總像人們說得那麼好。
「你得邁出第一步,奎妮。」瑪麗·安貢努修女說。我皺起眉頭,假裝聽不懂,但她根本不理我。「是時候講出你最後一個戴維的故事了。」
晚上露西修女來給我拉窗簾時,沒有提起你的來訪。也沒提你又走了。我指向我的手,指向床頭櫃上的新繃帶和敷藥。我指向鉛筆。
露西修女皺起眉頭。她瞧了瞧房門,就好像在擔心有人進來一樣。「不行,」她說,「不行,奎妮。我不能那麼做。」
值班護士中途進來檢查我的臉。她清潔了病變位置,還給我洗了眼。她問我需不需要嗎啡或者止痛貼,但我搖搖頭。我需要清醒的神志。
值班護士走後,露西修女坐在我身旁。她乾淨的白袍發出微小的嘎吱聲。「好吧,奎妮,」她說,「我做。」
露西修女拿過我的手和鉛筆,就在她拉開長長的繃帶時,我觀察起她的臉。她耳朵上方刮過的烏髮,眼睛下面蒼白的眼袋。她看起來很累。她用繃帶把我的手和鉛筆一圈圈地纏在一起,同時仔細地理平它,那樣就不會有褶皺擠壓我,給我帶來更多疼痛。
「我很久以來一直想理解你,奎妮,」她說,「今晚我真有點希望我不理解你。你需要筆記本嗎?」她遞過來,翻到新的一頁。
我寫給她看:生日快樂。要適應鉛筆捆在手指上需要一段時間。
凝視著我的話,露西修女皺了一下眉頭。「但不是今天,」她說,「是下個星期,記得吧?」
我用左手打手勢,示意她撕掉這一頁。我折起這張紙,塞進她的手裡。露西修女嚥了一口口水,輕輕搖了搖頭,就好像她在阻止什麼東西泛上喉嚨。
她問我還需不需要別的東西,需不需要給我梳頭,幫我入睡,但我搖搖頭。「要我和你坐在一起嗎?」她說,「你想讓我坐多久,我就坐多久。」
我又一次搖搖頭。
窗外的光變得厚重。夜幕就要降臨。我必須一直寫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