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由和婚姻,她不能兼得嗎?」我問。

「要是你認識我未婚夫,就知道不行。」待嫁新娘說。

我告訴年輕女人們,我在花園裡學到,有的時候需要我介入,也有的時候,無論我多愛一棵植物,都不能去打擾它。我的花園不歸我佔有,它也無關我的精神昇華。

「我寧願要一場婚禮。」待嫁新娘說。

「你應該看看她的禮服和麵紗。」她的朋友說。另一個朋友說:「一個女人就應該有一個屬於她的特別日子。她得當一回公主。」

我考慮了我的人生。沒有派對,沒有人致辭說我善良,沒有特別的裙子,沒有五彩紙屑。沒有人每晚和我坐在一起,也沒有人每個清晨在我身邊醒來。儘管我告訴自己,這是我的選擇,我擁有一座花園和我的獨處,但站在陽光裡我還是覺得冷,吃不下東西。

大概一年以後,待嫁新娘回來了。瘦了不少。她告訴我那段婚姻沒能走下去。她問我知不知道什麼植物適合放在她的窗臺花箱裡,於是我給了她幾根插條。她又遇到別人了,但她這一次會慢慢來。「不辦婚禮。」她說。我們看著大海,我想我們倆都笑了。

我之後沒有聽說過戴維的詩,除了一次,在他的第三學年末,他提起自己先是被人說很了不起,之後又被拋棄,就好像自己一直以來什麼都不是,這件事很難受。他回家來了,可能是在準備期末考試。他說,不抱期望地活著應該更好。

「但你期望什麼呢?」我問,「人們之前告訴你,你是什麼?」

「一個詩人。他們說我會出名。」

「為什麼你需要別人來告訴你你是什麼呢?為什麼你不能為了寫詩而寫詩?你並不需要出名才能寫詩。」

他憤怒地搖頭,又點著一根菸:「你不懂。」

「對,」我同意,「但我想弄懂。」

「如果沒人知道你是詩人,那做個他媽的詩人有什麼用。我寧願當個路人,像父親那樣。我寧願知道自己什麼都不是,然後就那麼活著。」

「你不是個路人,戴維,」我說,「你父親也不是。」

他煩躁地哼了一聲,搖搖晃晃地從我的椅子裡起身,就好像我變得難以忍受一樣。他把外套搭在肩膀上,離開我的公寓。

有時我記得戴維想要出名。我記得戴維說,他之所以是個失敗者,是因為整個世界沒有端坐般注意他。我想到浪費,而且,我告訴你,哈羅德,我想摔東西。如我所說,學習去愛,是一件難事。但我認為,學習接受平凡,是更艱難的事。

幾年以後,我開始在恩布林頓灣打造我的花園,在找到一根讓我想起你的長條浮木後,又找到另一根。當時我正走在海灘上,希望在克拉吉礁瞅見蠣鷸,這時一個硬東西戳到了我光著的腳。我停下來。把沙子清掉。那是一根變黑的浮木,大概有我的手臂長,但弓成了一個打結的v形,兩頭都磨脆了。它滿身悲傷,幾乎讓我停止呼吸。我只能看到戴維。我小心地把這根浮木搬回花園,花了一整天來決定該把它安放在哪兒。最後我選擇了一片石床和一株乳白色的伯內特玫瑰。我在周圍種了延齡草,當紅色的漿果長出來時,我想起我的羊毛連指手套。

那一夜,我一直在花園裡幹活,太陽下山後我仍在忙,月亮升起,在海浪上投下銀色的光痕後,我仍在忙。我需要聽到海和風的聲音,需要手頭上一直忙個不停。我無法忍受回屋待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