亨德森先生怒瞪報紙:「這個男的到底幾歲?」
我假裝自己沒聽到,他又更大聲地重問了一遍。我很快舉起手指,比出一個六,然後一個五。六十五歲。亨德森先生放聲大笑:「噢。他剛剛退休,是吧?厭倦了坐在家裡,是不是?哈羅德·弗萊先生應該試試假日大冒險。」我覺得自己羞得無地自容。腳指頭都羞紅了。
芭芭拉說,她以前有過一個男人很愛她。他的名字叫艾伯特·貝茨。珠母紐王說他曾有很多女人,也被愛過很多次,他希望她們別頭腦發熱,也開始徒步。他是個壯漢,幾乎是個巨人,夾克上的紐扣閃閃發亮,像一百個鱗片。與其說他在說話,不如說他在咆哮。我第一次聽到他的聲音時,誤以為是一部拖拉機。
但哈羅德·弗萊不愛我,我寫道。我希望到此為止。我希望他們都別再來煩我。
「或許哈羅德·弗萊在進行某種現代意義的朝聖。」菲洛米娜修女說。
「來特威德河畔貝里克朝聖嗎?」其中一個義工笑起來。
菲洛米娜修女也笑了。「哎呀,我不知道啦,」她說,「或許他需要做這件事。」
「我懂,」芭芭拉說,「我懂。」
「不完全對。」亨德森先生指出。
「嗯,我倒希望有個老頭為我走路,」芬緹說,「就算只是散步到酒鋪再回來都好。」
突然,新來的年輕女人受驚般地大口喘氣,緊接著是一連串微小的吱吱聲,就好像吃了什麼東西卡到喉嚨裡了一樣。她七竅全開——眼睛,嘴,鼻孔。她張牙舞爪,十指叉開。一度沒人敢動,沒人知道出了什麼事,然後大家恍然大悟,所有的一切都在動。我只能聽到她窒息時可怕的結塊聲,透過一堆黑白的修女罩袍,我只能看到年輕女人的拖鞋在撲騰,在掙扎著留住生命。修女們架起她,幫助她呼吸。有人要氧氣。拖鞋停止了撲騰,無力地懸著。一派全然寂靜。一切都太快了。
露西修女把我撈起來,摟進懷裡抱走。沒時間去找輪椅。她什麼也沒說,但面色僵滯,像一塊牛奶啫喱。
我甚至不知道年輕女人的名字。她一定只有二十來歲。殯儀館的黑色廂車下午過來了。
「輕如鴻毛。」亨德森先生喝茶時說。
修女給每張桌子都鋪了亞麻布餐巾,放上花園裡摘的麝香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