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脫軌 Priest 第2頁,共2頁

「不疼,」蔣博說,然後他又補充了一句,「確實不怎麼疼,大夫說表皮一下就會被碳化燒穿,神經末梢很快就死了,所以現在感覺還好。」

江曉媛轉身就走。

蔣博:「你幹什麼去?」

江曉媛:「我要剁了那個瘋婆子!」

祁連忙一伸手攔住她:「已經抓起來了,冷靜,你冷靜一點。」

蔣博悠悠地靠在病床上,並沒有顯得有多麼激烈的情緒,也可能已經激烈過了,此時大半天過去,什麼樣的仇與怨都大致冷卻下來了。

「複賽方案我可能沒法幫你修改了,」蔣博說,「之後你可能得完全靠自己了。」

江曉媛:「……」

都什麼時候了他還有心情想複賽?

她瞠目結舌地愣在那裡,有一瞬間心裡產生了不怎麼好的猜想——蔣太后這麼平靜,該不會是不想活了吧。

蔣博沒注意自己一句話把江曉媛的臉說白了,兀自低下頭,看著自己已經分辨不出本來面目的手:「另外這段時間我也沒法兩頭跑了,只能靠你多擔待——我建議你把心態放平,你的水平我心裡有數,在本地區跟那幫色盲們比一比還算有競爭力,全國決賽各地高手如雲,還有海外組參加,你這種菜鳥基本沒什麼希望,能撐過第一輪基本就算奇蹟了。」

江曉媛帶著哭腔說:「有你這麼咒我的嗎?」

「誰咒你了?」蔣博低著頭笑了一下,「只要你撐過第一輪,就算給工作室省下了至少大半年的廣告費,已經很不錯了。」

他還在精打細算著廣告費,看來死不成,江曉媛有點放心,飛快地低下頭,抹了一下眼睛,感覺大半年的廣告費尚且不知在何方,她大半年的眼淚都已經流光了。

「哭什麼?」蔣博挑挑眉,「我作為一個老闆,難道以後還要親自動手接待客戶嗎?那要你們這些技術人員何用?」

……他那神態與預選賽前,江曉媛質問他為什麼不報名,他故作瀟灑地回答「大賽是用來操練造型師,不是操練老闆」時候如出一轍。

她突然生硬地問:「範筱筱呢?」

「瘋了。」蔣博面不改色地回答。

江曉媛愣了幾秒,忍無可忍地爆發了出來:「說一句瘋了就行嗎?是不是她將來說自己是精神病,你還要給她作證說她確實是精神病,然後讓她逍遙法外嗎?都這樣了你還要給她養老送終?你都賤成狗了!」

這一嗓子驚動了外面的醫護人員,很快有人過來檢視,祁連忙悄悄解釋了兩句,關上了門,然後輕輕拉了江曉媛一把:「你怎麼說話呢?」

「沒事,她一直這麼說話,」蔣博涼涼地接話,「她每天都要自行犬化三次,一次窮成狗,一次累成狗,還有一次困成狗。」

江曉媛:「……」

蔣博:「你以後乾脆起個藝名叫‘三狗一生’吧,江總。」

他習慣性地奚落了江曉媛一句,臉上的笑容卻漸漸沉鬱。

「一個人的過去,不管是好的還是不好的,都是客觀存在的,」蔣博不等江曉媛回過神來,就自己輕聲說,「我已經活成了這幅鬼樣子,不想再否定自己一次,所以一直想把以前的事揭過去,可是現在才發現……揭不過去的,有些事終歸要有個了結——除非命好,趕在了結前先死了。」

江曉媛愣愣地看了他一會,突然從他眼睛裡看出了某種很熟悉的東西——他並非不疼,只是如果以一雙手為代價來換取自由,他疼得心甘情願。

曾經也有一個人,用生命為代價,苟延殘喘在一臺機器人裡,換取所有人最終的自由。

那個人的勇氣現在還在她心口裡,定海神針似的存在著。

蔣博:「我不會給她作證的,也不會再管她,反正無論是把她關進監獄,還是關進精神病院,從今以後,我都可以擺脫她了,你不覺得也挺好的嗎?」

江曉媛恨恨地說:「好個屁!」

說完,她狠狠地擤了一把鼻涕,轉身要去找值班醫生詢問具體情況。

蔣博卻叫住了她。

「曉媛。」蔣博很少這樣叫她的名字,太后娘娘一般不會溫和平等地叫跟班小太監。

「我和你說幾句話,」蔣博說,「你覺得她毀了我嗎?其實沒有。」

「世界上有無數人比你聰明,無數人比你努力,但是他們都不一定會成功,你知道為什麼嗎?」

「因為有些事實際上就像是老天爺抽獎,大家都拿著一張彩票,滿懷希望地等著開號,但是被抽到的只有極少數人,完全就是撞大運。」

「你通過比那些聰明人用功,比那些用功的人聰明,或許能僥倖達到某一個水平,讓你能買到那張彩票,和所有人一起等著抽獎,這叫做‘謀事在人’。」

「至於抽不抽得到你,那叫‘成事在天’,都是運氣。」

「運氣和才華哪個更重要呢?」蔣博看著江曉媛,做出了總結,「在我看來,才華只相當於你買彩票的那兩塊錢,只是個先決條件,運氣才是決定性因素。我呢……買了彩票,參加了抽獎,但是沒有抽到,沒什麼好怨恨的。」

江曉媛忍不住問:「難道你要認命?」

蔣博:「我可以再買一張別的彩票——比如‘成功商人’、‘知名造型設計師’什麼的,再抽一次,說不定就中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