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持人十分蛋疼:「您請說。」
祁連:「很榮幸被組委會邀請為大眾評委,方才投票之前,我和坐在我前邊那位美女,以及坐在我右邊那位兄弟交流過,我們仨一致喜歡十二號選手的創意,別人的選擇我不瞭解,但是至少我們三個人都投了十二號,請問為什麼她的票數顯示只有兩票呢?」
主持人:「……」
祁連看也不看工作人員臉上的菜色,轉身對上觀眾席,跟觀眾席上的大眾評委點點頭:「方才的投票物件分別是一號選手、八號選手、九號選手和十二號選手,我想問一下,投了一號的有誰?」
主持人見勢不妙,連忙說:「先生,我們的機票是經過公正的……」
祁連根本不理她,數了舉手的人,宣佈說:「好,總共三票——那麼投了八號的人請舉手。」
「五……六,一共六票,請放下,投了九號的請舉手——好的,一共是七票。」
主持人:「先生,請你不要擾亂賽場秩序,如果不聽勸阻,我們是有權請你離場的。」
「我馬上就走。」祁連頭也不回地說,「請投了十二號的人舉手。」
他說著,自己率先舉起了手,觀眾席上沉寂了片刻,一隻又一隻手舉了起來。
祁連擎著一點笑意,轉過身來面對主持人:「大眾評委一共三十票,其中一號選手得了三票,八號得了六票,九號得了七票,剩下十四票,除兩票棄權外,十二號選手總共得了十二票——我不知道是我數學不夠好,三十以內的數字數不清楚,還是貴比賽的記票器出了故障,讓大家一起按錯了鍵呢?」
主持人簡直眼前一黑,此人話音落下,明天「大賽現場公然黑幕」的頭條上定了,簡直是一波不平一波又起。
祁連抬起頭,對上臺上一臉褶子的江曉媛的目光,忽然說:「你當然不是一個人,我們都會怕,誰能保證自己永遠是正確的呢?大家都是凡人,凡人堅持一件事是很不容易的,每時每刻都在質疑自己,有些人質疑了兩三次,路就走得夭折了,但還是總有人質疑了一千次以後,依然走到了最後。」
江曉媛忽然熱淚盈眶,感覺世界上再也沒有第二個人這麼漢子了。
祁連伸出插/在褲兜裡的手,衝沸騰的媒體揮揮手,示意他們停止起鬨,規規矩矩地把話筒放回嘉賓席,看也不看範筱筱那張鐵青的臉,衝江曉媛打了個手勢——江曉媛奇蹟般地看懂了,他是說,把臉洗乾淨,咱們走。
她二話不說,立刻讓過同臺其他選手,直奔後臺,一秒鐘也不想跟這幫傻逼共處同一屋簷下了。
觀眾臺上嘈雜一片,評委像四隻被烤了的鵪鶉,僵在一起不知所措,主持人不尷不尬地站在臺上,二斤的妝容也遮不住她心中的蕭索。
組委會當然不可能任他們這麼離開,組織者連忙派人出面危機公關,給出了一個特別扯淡的解釋——「投票器的電路串了,會務人員是實習生,臨場失職,沒有檢查好裝置」。
可能全世界的錯誤都可以說是「實習生」和「臨時工」犯的吧。
最後,本該由所有獲得決賽資格的選手上臺和評委合影,也因為一片混亂沒有合成,決賽資格證書是組委會的組織者之一親自追出來,在幾個長槍短炮的接連轟炸中腆著臉交給江曉媛的。
這場小小的預選賽是如此的一波三折,江曉媛感覺自己都已經不是太想要這張證書了,有那麼一瞬間,她中二病和公主病一同發作,想把那張破證書摔到對方臉上,撂下一句:「姑奶奶不稀罕,這廢紙愛給誰給誰去吧。」
可還沒等付諸行動,她就隔著人群看見了範筱筱。
範筱筱的目光好像兩臺機關槍,恨不能隔著千山萬水,把江曉媛打成個篩子,這一刻,恐怕連蔣博親自出面也拉不走她的仇恨了。
江曉媛心裡忽然就痛快了,她立刻調整表情,露出了一個爽翻天的微笑,心說:「我幹嘛不要呢?能氣死老妖婆也不錯啊。」
於是江曉媛好聲好氣地接過了主席手裡的證書:「謝謝謝謝,我會在全國決賽裡為咱們區爭光的。」
範筱筱的指甲快把包帶掐斷了。
直到這時,江曉媛才從重度公主病裡回過神來,慢半拍地想起自己為什麼要爭這個複賽名額的原因——好像是為了在決賽裡刷存在感,為北京工作室的經營打廣告……
幸虧範女士仇恨的一瞪,否則她差點為了一時意氣忘記正事。
這回如願以償,未來工作室不說前程似錦,起碼有了一個良好的開端。
這時,蔣老師急匆匆地從人群裡走出來,他本來沒想耽擱到比賽結束,這回真的要趕不上飛機了,好在行李箱隨身帶著,他能抬腿就走。
蔣博一把抓住江曉媛的胳膊,飛快地叮囑了幾句:「你抓緊時間,把這邊工作室的後續工作處理一下,複賽還有一兩個月,複賽之前我們就正式搬家——另外你那個人體彩繪是什麼邪魔外道的破玩意,回去給我老實點,虛心多學點東西,下次再敢耍這種小聰明,我看你也不用幹了。」
說完,他一揮手,衣襬紛飛,瀟灑得好像電影鏡頭截圖:「走了。」
「你要去哪?」一個突兀的聲音突然扎進人耳朵,蔣博瀟灑了一半的動作僵在原地。
範筱筱不知什麼時候走了過來,正用一種瘮人的目光死死地盯著他。
蔣博動了動嘴唇,似乎不知道該稱呼對方什麼,終於沒有出聲。
「去哪你管得著嗎?」方才還被蔣老師訓得孫子一樣的江曉媛突然在戰鬥精神下滿血復活,她上前一步,攔在範筱筱和蔣博中間,「我們要走啦,離開你越遠越好,跟你呼吸同一個城市的空氣,真是想想都覺得委屈了自己的肺。」
蔣博嘆了口氣,對江曉媛說:「你怎麼那麼多廢話?快走吧,還有好多事呢。」
說完,他看了已經把車開過來的祁連一眼,衝祁老闆點點頭,自己拎起行李箱,攔了一輛計程車。
「你要走?」範筱筱突然發瘋似的一把抓住拉開的計程車門,狠狠地攥住蔣博的肩膀,恨不能把她掐個對穿,「你敢走?」
計程車司機奇怪地回頭看了他們一眼:「幾個客人啊?上不上車了?」
蔣博微微垂下眼,斂去眼睛裡翻湧的、濃重的悲哀。
他忽然彎下腰,把行李箱塞進車裡,然後掰開了範筱筱的手——這並不困難,範筱筱從未料到他竟會反抗,在他做出「掰」的這個動作的瞬間,她彷彿就已經脫了力。
蔣博不再看她,徑自上車關門:「師傅,去機場。」
他終於沒有對範筱筱說什麼——他實在已經無話好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