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脫軌 Priest 第2頁,共2頁

蔣博好像聽不懂他是什麼意思:「這個拿出去也勉強能算是我們工作室的代表作了,如果真的徒勞無功,也挺可惜的。」

祁連很快把影片拷走,結賬離開。

回去以後,他把江曉媛那遭到了評委團集體怠慢的「春日新娘」從頭到尾看了很多遍,祁連是個純粹的外行,根本看不出什麼子醜寅卯來,但是他卻能從最終成品的模特身上感覺到一種說不出的幸福——好像每一個細節都能流露出無畏的期待。

無論是在預選賽現場遭遇範筱筱,還是預選賽的黑幕,江曉媛一件都沒和祁連說過,她好像一直在有意和他拉開距離,祁連忽然合上手機,認為自己不該一直等在原地了。

當天晚上,他就摸清了區域預選賽的贊助商都有誰,祁連輾轉打了幾個電話,才搭上了其中一個投資商的線,當天晚上就託人引薦,拎著禮物去拜會了。

投資商的老婆就是預選賽的評委之一,這位評委對造型事業恐怕感情平平,對手工編織才是真愛,自打祁連進屋,她那雙上下翻飛的手就沒閒著。

祁連輾轉說明來意,投資商聽完還沒做出反應,他的評委老婆先開了口:「預選賽的名額都是分給選送學校和工作室的,至於選上來的人水平高低,報送機構自己會把關,不可能差太多——否則就算過了面試關,後面的筆試和現場投票也得刷,沒用。」

祁連趕緊說:「我這個朋友問題應該不大,要不我給您看看她的作品?」

評委無聲地笑了一下,礙於面子,愛答不理地接了過來,根本不相信外行能看出什麼好壞來。

她隨便翻了翻,把影片拖到最後,忽然「咦」了一聲:「是她呀,這個小姑娘我還真有點印象。」

投資商在旁邊問:「你不是說一天看了上百個新娘妝,看得最後都分不清誰是誰了麼?」

評委扶了扶眼鏡,說:「這個我印象格外深,一來她沒有羅列元素,也沒有參考已有的一些經典造型,還用了少見的暖色調打底,挺標新立異,況且效果也出乎意料的好。」

祁連精神一震——有門。

誰知下一刻,這位評委客客氣氣地對他笑了一下:「不過實在對不起,你現在來找我們,我也沒辦法的,這都什麼時候了?進入筆試的名額早就內定好了,現在插隊怎麼來得及?」

祁連不肯死心:「您看多加一個名額有希望嗎?」

評委說:「筆試取前三十名,通知都已經發出去了,到時候莫名其妙地多了一個,叫有心人看見,投訴預選賽組委會暗箱操作就不好了,你說呢?」

祁連無話好說。

這時,評委又一語雙關地補了一句:「還有,我覺得‘涅槃’工作室這名字起得就不太好,聽起來顯得歇斯底里的,不陽光,讓你的朋友下次來報名的時候儘量不要掛在這些莫名其妙的小工作室名下,要是能掛個大機構或者著名造型師學校,我這邊幫她一把就容易多了。」

她對江曉媛的作品只是略微有點印象,怎麼會那麼清楚她工作室叫什麼呢?

祁連不缺心眼,聽出這位評委是什麼意思了,有人對評審團打了招呼,遮蔽「涅槃工作室」的一切報名人員。

評委:「我看那個小姑娘年紀也不大,讓她有機會多磨練磨練也好,好事嘛多磨——少年成名不見得是什麼好事,多沉潛兩年,興許將來前途無限呢。」

這話和放屁一樣,機會稍縱即逝,錯過了這次,下次又不知道哪個猴年馬月能再等到。

人家話點到了這份上,祁連也知道多說無益,告辭走了。

這件事分明與他沒有任何關係,但祁連就是莫名地覺得挫敗,他在投資商家樓下、蕭瑟的秋日夜風中,站在自己的車前點了一根菸,藉著路燈的微光又把江曉媛的影片從頭到尾看了一遍。

不知過了多久,他眉目間的浮躁才漸漸消去了些,祁連揉了揉下巴,開始翻通訊錄——既然正規途徑走不了,那就只好劍走偏鋒。

涅槃工作室那邊,蔣博打了聲招呼就跑去外地考察了,看看新工作室建在哪合適。

家裡的活都甩手掌櫃似的都扔給了江曉媛。

江曉媛對預選賽的失利依然如鯁在喉,全然無心工作,更無心準備考試。

那幾天,她連雷打不動的營銷號都沒有更新,整天在工作室裡遊手好閒,玩遊戲、看電視劇、刷論壇——甚至沒事打掃衛生,總之就是不想幹正事。

她一天要擦兩次地,拜她這「突發型急性潔癖」所賜,地板光滑得能當鏡子照。

於是有一天報應來了——江曉媛遊手好閒的時候腳下一滑,差點摔個大馬趴,她本能地伸手一抓,把一個一米高的小櫃子拽倒了,裡面的資料夾噼裡啪啦地掉出來一堆。

江曉媛:「完蛋了。」

她在一本摔出來的檔案袋下面看見了蔣博的字跡,由於地板剛拖過,水跡未乾,紙上一下沾溼了一大片,江曉媛膽戰心驚,唯恐這玩意是什麼重要檔案。

蔣博肯定會撓花她的臉的!

她連忙把資料夾轉移到桌上,先用吸水餐巾紙細細擦過,仔細翻開一看,發現裡面居然都是手繪。

右下角有簽名和日期,很多東西好像還是最近的。

從整體效果,到分解的髮型、妝面、飾品等等,蔣老師全都事無鉅細地全部拆分勾勒,即便只是簡單的手繪,依然有種直擊人心的力量。

他的主題是:春日新娘。

這一套手繪甚至不是一個單一的造型,蔣博細緻地標出了「河開」「乍暖」「芳菲」和「暮春」四個主題,色彩也從素淨到濃郁,從清新到激烈,最後用大團的花朵巧妙地營造出一種盛極而衰的氛圍,好像把時光都融進了線條勾勒的褶皺裡。

相比起來,江曉媛感覺自己那徹夜不眠,又是寫方案,又是列印效果圖,又是拍影片……還覺得能驚豔四座的方案實在是弱爆了。

連日來渾渾噩噩的江曉媛一激靈,頭頂像是被澆了一盆冷水。

他明知道自己不會通過預選,甚至沒有去報名,究竟是抱著什麼樣的心情做完了四套造型方案呢?

他哪裡來的靈感?怎麼能想到這麼美的東西?

神一定往蔣博的靈魂裡塞了一個奼紫嫣紅的大花園,他隨意揮灑一二,都能一瞬間奪走所有人的視線。

江曉媛再也顧不上傷春悲秋了,跪著拜讀了蔣老師的手稿後,把他的註釋挨個抄在了自己的筆記本上,對比賽的耿耿於懷不翼而飛。

她愧疚地擔起撂下的挑子,一路小跑地追了上去。

天才尚且在奔走,凡人還有什麼好抱怨的?

忙到臨近中午的時候,辦公室電話響了,江曉媛接起來:「您好,涅槃工作室,請問需要預約什麼服務嗎?」

電話那邊是個女人,十分客氣地問:「你好,請問貴工作室有個叫江曉媛的造型師嗎?」

「哦……我就是。」

幾分鐘以後,江曉媛一臉茫然地結束通話電話,開啟電腦上了網。

她經營的涅槃營銷號為了吸引粉絲,平時會掛很多日常妝小技巧,有些粉絲看見有用的就會轉到自己頁面留存,「at提示」很多,而且大多是沒內容的轉發,江曉媛就把at提示和未關注人私信都關了,因此沒能第一時間留意到自己莫名被輪了無數遍。

她翻出來一看,發現有人把她那天上傳的參賽作品截圖後做了一組照片,經過了純熟的美化,照片上模特美得恐怕自己都不認得了,然後又將其與預選賽組委會官博陸續放出的一些初選作品做了簡單粗暴的比對,後面圈了一大幫造型彩妝的大v。

長微博的題目是:「落選作品與高分作品,呵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