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脫軌 Priest 第2頁,共2頁

蔣博嘆了口氣,感覺自己這個小助理真是沒有常識:「造型設計行業也是有全國大賽的,有偏重婚慶的,也有影視主題的,每年都能請來一些影視公司的人,運氣好的話,對造型師來說是個很好的機會——只要你能脫穎而出。」

江曉媛好像根本沒聽見他最後一句話,眼睛「刷拉」一下亮起了一萬頃天光,忽閃得整個便民早餐店都蓬蓽生輝起來:「什麼?怎麼參加?我以前居然都沒聽說過……你怎麼也不早說!」

蔣博低頭咬了一口燒餅。

燒餅這玩意是一種邪物,其貌不揚,沾著一身雞零狗碎的芝麻,邊角黑乎乎的,平時在街上遇見,不會讓人產生任何的食慾,唯有真的塞進嘴裡嘗一嘗,才能分辨出高矮上下來——這家的燒餅無疑是又熱又脆,含著一股說不出的焦香氣。

就像江曉媛,她雖然並不其貌不揚,但好像天生帶著種禁不得風雨的嬌氣,她還極端缺乏常識,做事更遠稱不上週到,綜合看來,能力和運氣可謂是一樣都沒有。

蔣博沒想到他能跟她走到這一步。

「為什麼呢?」他不明所以地想,「難道是因為她比別人都傻大膽?」

直到他乖乖摸出錢包結賬的時候,江曉媛才忽然開口說:「逛街吃飯、看電影、談戀愛是挺好的,可是少了點什麼。」

原來方才的問話她聽見了,蔣博認真地問:「少了點什麼?」

「自由。」江曉媛說。

蔣博詫異地問:「是我沒有自由吧?你又哪裡不自由了?誰管著你了?」

江曉媛把用過的勺子規規矩矩地放在旁邊的小托盤裡:「不需要有人管著,比如你要是在外面混得窮困潦倒,家裡父母親戚打電話過來說‘都成那副德行了還混什麼混?存心想急死你老爹老孃是不是?還不回老家結婚!不知道什麼叫父母在不遠游嗎’……你聽完如果不順從回去,不顯得無理取鬧嗎?當然了,我就是打個比方,我爸媽都不在了。」

說完,她想起來,蔣博的父母也都不在了,於是皺起眉,換了一種說法:「再比如,你和朋友出去逛街吃飯,要是你請客,那願意吃什麼點什麼,要是別人請客,你除了點愛吃的,還得考慮這一頓會不會太貴了——這不也是一種限制嗎?有限制就不自由,還有,如果別人真的因為要幫你而吃了大虧,以後這個人情怎麼還?」

江曉媛說到這裡,嘆了口氣,似乎有感而發:「如果是一個毫無瓜葛的人,你或許今天喜歡他,過兩天不喜歡了,那就說清楚丟在一邊,大家也能好聚好散,喜歡不喜歡都是純粹的,但是如果摻雜了人情,喜歡的時候就夾雜了感激和討好,不再是純粹的喜歡,不喜歡了也沒有不喜歡的自由……我總覺得這樣特別難受,但是看了看,好像大家都不是這麼想的。」

她有點落寞地坐在小飯店的長椅上,忽然之間覺出一點寂寞來。

「為什麼別人就沒有這麼多事這麼多顧慮呢?」江曉媛想,「可能還是我太把自己當回事了吧?都是以前在那邊被寵壞了。」

蔣博聽完以後咂摸了半天:「哦,我有點明白了。」

江曉媛眨眨眼,有些期冀他的安慰。

蔣博:「你的意思是說,你喜歡誰就不能受誰的恩惠,那怪不得我說讓你找投資人……嘶!」

江曉媛在桌子底下給了他一腳。

蔣博細細長長的眉毛險些從臉上飛將出去,難以置信地說:「你居然敢踢你的老闆?!」

江曉媛:「你用一點虛無縹緲的股份吊著我,讓我一個人幹八份活還剋扣工資,也好意思自稱‘老闆’?」

蔣博:「……」

他在這一刻體會到了江曉媛方才說的「不自由」了——針對她的話無可辯駁,只好訕訕地閉了嘴。

當天晚上,江曉媛就徵用了蔣博的電腦,註冊了一個「涅槃」工作室的藍v微博,然後花了四個多小時的時間,給自己化了一個約會推薦妝,寫了一篇又臭又長的配圖化妝教程,隨後還有服裝搭配的技巧與禁忌,最後還頗具煽動性地寫了幾句總結陳詞。

完事以後,基本已經過了午夜,江曉媛頂著一臉的盛裝,來不及去洗,厚顏無恥地圈了一大堆美妝相關的大v號。

等了半個多小時,沒有人轉,也沒人回她,江曉媛的眼皮險些要被睫毛膏黏在一起了,只好死狗一樣地爬起來洗乾淨臉,一頭栽倒到床上,發現「網際網路營銷」對於她這樣一個死外行來說,也不是那麼容易做的。

臨睡前她習慣性地看了一眼手機,看見了祁連如晨昏定省一樣準時的問候簡訊:「你的工作室籌備得怎麼樣了?」

江曉媛大言不慚地回覆:「前期工作推進順利,未來的投資人就放心吧。」

回完這一條,她好像完成了這一天最後一個儀式似的,沾枕頭就睡著了。

江曉媛這一覺才睡了不到四個小時,就被電話吵醒了。

她迷迷糊糊地爬起來,一看,是來自老家的電話——農村老人家們早睡早起的習慣實在太喪心病狂了,奶奶每次聯絡她的時候,江曉媛都痛苦地感覺自己剛躺下。

她幽魂一樣地爬起來,在屋裡接了杯水爬起來,嗯嗯啊啊地打完了這通電話,五分鐘以後,她就完全清醒了。

奶奶特意打電話來,除了問一下她的近況之外,還告訴了她一個訊息——她的六姑姥爺沒了,奶奶要代表老一輩的人去主持葬禮。

「六姑姥爺」是個什麼親戚,江曉媛全無概念,但她聽明白了奶奶的意思。

一個孤寡老太太,眼睜睜地看著同齡人一個一個沒了,她挨個上門幫人家哭喪,心裡是什麼滋味呢?

死亡如影隨形,親人一個都不在。

奶奶在害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