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曉媛沒搭理他,心說:「這白眼狼,這麼快就忘了救命之恩了麼?」
工程隊的師傅們卻樂呵呵地迎了上來,熟稔地從她手裡拿走早飯。
江曉媛:「蔣老師,吃嗎?」
蔣博把他蒼白柔弱的脖子往後一仰,彷彿江曉媛手裡遞出的不是一塊質樸的煎餅,而是一顆手榴彈。
他用兩根高貴的手指頭將那玩意從江曉媛手中奪下來,順手塞給旁邊的工人師傅,開了尊口:「像你這種身高體重的女孩子,一天的基礎代謝才能用完一塊半煎餅的熱量,你就吃吧,胖死你。」
江曉媛皮笑肉不笑地說:「老闆,拉磨的驢靠基礎代謝是活不下去的。」
她出於一種什麼樣的自嘲情操,才能在大庭廣眾之下將自己比作一頭驢?蔣博有些難以理解,他撇過頭咳嗽了兩聲:「走,跟我出去。」
江曉媛敏銳地從他的話音裡聽出了「要請客」三個字,二話沒有,高高興興地就跟著走了。
兩人十分有默契,剛開始,誰也沒有提頭天晚上在別墅區發生的事,都在努力淡忘——有時候知道了別人的黑歷史也是一種負擔,反正江曉媛眼下是恨不能失憶忘乾淨。
蔣博偶爾會搭配一些假名牌糊弄別人,但不太肯降低自己的實際生活質量,把江曉媛帶到了附近一家五星酒店的餐廳裡。
江曉媛手上還殘留著煎餅的餘香,已經毫無障礙地將陪伴了她多日的「老情人」丟在了一邊,不客氣地點起了西式早茶。
點完她將選單往旁邊一搭,打發了服務員,從脖頸子到腳脖子,扭著標註的幾道彎,用名媛淑女的坐姿笑不露齒地問:「蔣老師,您說事。」
蔣博:「……」
他覺得對面那女的笑得有點只黃鼠狼。
蔣博清了清嗓子:「關於工作室……」
「哦,」江曉媛立刻展開彙報,「基本準備得差不多了,我那天換一個名字,改成‘涅槃工作室’,是不是比較有文藝範?」
蔣博擺擺手,乾咳了一聲:「叫什麼倒不重要。」
江曉媛正襟危坐地準備聆聽大老闆關於未來事業經營的戰略性意見。
結果大老闆說:「我那天說的話都是扯淡的,以後工作室怎麼經營,還得好好規劃一下。」
江曉媛心生不祥的預感:「……哪句是扯淡的?」
蔣博:「哪句都是,從所謂的‘影視基地’到‘自己的客戶資源’,實話告訴你,‘影視基地’的鬼話是我編的,至於資源……我現在手裡的客戶資源,基本上還是和……和她有千絲萬縷的聯絡,完全脫開的話,可能就不剩什麼了。」
江曉媛:「……」
蔣博雙手十指交叉,放在身前,低頭看著自己乾淨圓滑的指甲,他有些艱難地開口說:「我如果早有那樣的準備,就不會……」
服務員跑來上菜,蔣博豎起一根手指,輕輕地壓了壓自己的下巴,把後面的話嚥了下去,不過江曉媛已經瞬間明白了他的意思。
也是,蔣博如果有那樣的心——他就不會一開始萬念俱灰地對江曉媛說自己要走。
不會從學校辭職。
也不會窩窩囊囊地被關在一個小黑屋裡,等他窮大方傻大膽的助理去拯救。
江曉媛愣了片刻:「那封邀請函也是……」
「哦,那倒不是,是有一次一個朋友接了個影視活,臨時去不了讓我頂了一下,偶然在那邊認識的。」蔣博說,「算不上什麼交情,可能給認識的都發了一份,也就客氣客氣。」
江曉媛肝顫地問:「那請問你是怎麼決定要自己開工作室的呢?」
蔣博揉了揉眉心:「你當時……拿著那張邀請函追出來,跟我說自己的心血只有自己知道,回去以後她又不斷地逼我,兩邊的原因都有吧。」
江曉媛面無表情地說:「你要是敢說自己只是一時衝動,我現在就用餐刀捅死你。」
「那倒也不完全是,」蔣博頓了一下,「學校那邊……校長夫人是她的熟人,現在既然跟她翻了臉,那邊我可能以後也待不下去了,只有自己單幹。」
怪不得他當時說請個助理就請個助理,鬧了半天是關係戶!
她還以為是蔣老師業務特別精通的緣故,果然是太天真了。
江曉媛感覺自己的胃口都被這個噩耗傷害了,他們征服亞洲的路途還沒起航,先自行摔了個大馬趴。
她嘆了口氣:「還有什麼困難,你一併說了吧。」
蔣博:「這些年我大部分的財產都是她把著的,給你的那張卡是我為數不多的私房錢,工作室前期籌備都可能有點緊吧……回頭你把裝修的造價預算讓我看一下,裝修費能省一點就省一點吧,搞不好不夠。」
江曉媛:「……」
蔣博在她要殺人一樣的目光下,好像一瞬間又披上了他那怯懦的殼子,他微微避開了江曉媛的眼神:「對不起,我事先沒有準備好,要是你想去別的地方,我還可以想辦法託我的幾個朋友幫你推薦一下……」
江曉媛「啪」一聲把手裡的餐刀拍在桌子上,怒不可遏:「窮成這樣,你還要來吃這個!」
蔣博:「……」
江曉媛:「服務員,後面沒上的不用上了,退掉吧,我們趕時間!」
這混賬敗家玩意兒!
別人是「山窮水復疑無路,柳暗花明又一村」,江曉媛發現落到她自己頭上,總是「柳暗花明好像又一村,過去一看,還他媽是山窮水復」!
日子沒法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