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曉媛微弱地問:「那我們什麼時候回來?我又沒有電腦,得借用學校的機房做你的課件。」
蔣博:「上課之前趕得回來——我的本給你用,快點收拾你東西,別磨蹭。」
江曉媛放下電話,驚恐地大喘了幾口氣,不知該如何是好?
怎麼辦?
在蔣太后眼皮底下一邊百度專業名詞,一邊對著ppt操作流程生搬硬套嗎?
她會不會是第一個剛乾了不到三天就被開除的助理?
現在腆著臉滾回去抱陳方舟的大腿還來得及嗎?
這不重要!
萬一蔣太后一氣之下把她丟在外地,那她豈不是連回程票都買不起?就算想抱陳方舟的大腿也鞭長莫及啊!
江曉媛簡直瘋了,重重地拍了一下機房的桌子,很快遭到機房值班老師側目。
江曉媛抱頭鼠竄地鑽進了廁所,回身鎖上門,發出一聲無法形容的慘叫。
怎麼辦!
蒼天啊!
廁所隔間很快傳來急促的敲門聲,一個女生問:「裡面有人嗎?沒事吧?」
江曉媛痛苦地說:「沒事……」
外面的女生不知道腦補了些什麼,緊張地說:「裡面就你一個人嗎?要不要叫老師和保安來?」
江曉媛:「……謝謝,我只是痛經。」
女生徘徊了一會,大概是聽見裡面消停了,這才一步三回頭地走了:「痛經叫那麼慘,還以為被人捅了一刀呢。」
江曉媛把臉埋在手裡,絕望地想:「這日子可怎麼過。」
她頹廢如行屍走肉地離開機房,又心亂如麻地走回宿舍,兀自專心致志地失魂落魄,突然,江曉媛又詐屍一樣地站起來跑了——了不得了,她把蔣老闆的u盤忘在機房了!
等江曉媛上氣不接下氣地跑回機房時,才絕望地發現,機房已經關門了。
人要是倒霉,真是喝涼水都塞牙。
江曉媛雙手按住膝蓋,喘成了一個破風箱,隨後繼續發足狂奔,先東奔西跑地聯絡到了機房管理員,得知人家已經下班走了,又一通好說歹說,讓管理員答應等她一會。
江曉媛沿著馬路跑了一公里多,超過了無數面露驚異的路人,終於在地鐵站追上了管理員,聽了一耳朵抱怨數落,終於拿到了救命的鑰匙,又馬不停蹄地趕回去。
農曆是開了春,其實比冬天還冷,西北風從她的臉上嗓子眼裡小刀一樣地刮過,颳著颳著,江曉媛就哭了。
這個八百米跑七分鐘的人,來回狂奔了三公里,像是把身體裡每一絲潛力都榨乾了,她面前逆吹的風好像一道又一道無法逾越的牆,滿身壯烈地闖過一面,緊接著還有另一面。
你不是能嗎?
你不是技術好嗎?
你不是想開創國際品牌嗎?
你不是想活出個人樣來嗎?
全世界那麼多人都活得像狗一樣,你無能又無力、無才又無德,憑什麼大放厥詞說要活出個人樣來呢?
眼淚沖走了江曉媛臉上的大寶,幹了以後被冷而乾的風削得火辣辣的疼。
江曉媛一路淚奔著跑去了機房,總算把蔣太后的u盤撈了回來,然後她一屁股坐在地上,兩條腿好像是不存在的。
但蔣太后的電話如追命,連個傷春悲秋的時間都沒給她留,江曉媛還沒恢復直立行走能力,他老人家一個電話已經打了過來。
「你那邊準備好了嗎?」他慢悠悠地問,「準備好差不多可以出發了,你先去我辦公室把我的工具箱拿過來,然後自己去坐地鐵去機場吧,帶好身份證,我就不再繞路接你一回了。」
江曉媛:「……哦。」
蔣博:「你這發出的是什麼聲音?怎麼跟被人蹂躪過似的?」
江曉媛:「冷風嗆的。」
「嘖,你可真是個小姐的身子丫鬟的命,」蔣博說,「行了不說了,別磨蹭。」
掛了電話,江曉媛深吸一口氣,預備大哭一場,可低頭一看,時間來不及了,她只好先把大哭憋了回去,收拾起兩條中看不中用的大長腿,跑去找蔣老師的辦公室,姿勢扭曲,像條飽食耗子藥的野狗。
學校江曉媛還沒跑熟,找蔣博的辦公室就找了半天,坐地鐵是無論如何也趕不上了,她只好一咬牙一跺腳,跳上了一輛計程車。
江曉媛前腳剛走,祁連後腳就到了她的學校,他把車停在門口,打量了學校一圈,摸出手機給江曉媛打了個電話:「我到你們學校了……嗯,陳方舟跟我說過了,你在哪呢?」
江曉媛頓了頓,拼命把心裡風起雲湧的委屈壓下去。
「我不能再哭了,」她想,「再哭就停不下來了。」
而且她已經發現,哭不能解決任何事,除了讓她丟人,就只能變本加厲地讓她更加委屈,是個惡性迴圈。
江曉媛把糊了一臉的長頭髮扒拉乾淨,用上了自己此時能說出來的最歡快的語氣:「我正在去機場的路上,一會要跟老闆出差。」
祁連失笑:「怎麼換個工作這麼開心啊?」
雖然只是打電話,誰也看不見誰的表情,江曉媛還是下意識地露出了一個笑臉:「是啊,好不容易才找到自己喜歡的工作,生活突然有目標了,當然很開心。」
說完,她好像騙過了自己一樣,這麼生硬地笑了幾次,抑鬱的心情真的就好一些了,好像也可以正常思考一些事了。
江曉媛:「就是我說走就走……是不是又給你添麻煩了?」
她想,如果她是祁連,肯定不想讓自己亂跑,她越是折騰,就越不一定會出什麼狀況,萬一她出點什麼事,很可能祁連他們拖死病毒的計劃就又失敗了。
麻煩嗎?當然是麻煩的。
祁連頓了頓,卻笑了。
他發現病毒選中的好像都是這樣的人——許靖陽,乃至於之後一個又一個的炮灰,還有一開始表現得像個異類的江曉媛,本質上原來也是一樣的。他們有強大的行動力與天真的異想天開,他們站在懸崖邊上跳舞,如果爬不上去,就掉下來摔死。
「沒有,你有任何事需要幫忙都可以來找我,」祁連說,「任何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