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脫軌 Priest 第2頁,共2頁

蔣老師很快反應過來:「哦,你在看打架哪?好了,那沒事了,我就跟你說一下,你好好考慮,過一陣子再回復我也行。」

江曉媛忙說:「謝謝蔣老師。」

蔣sam:「不用謝,你接著看吧,看的時候記得躲遠點,別讓他們殃及池魚——嘿,有一次我就是,站得太近,打架那人一激動把我新買的擀麵杖抽走了,還沒拆包裝,就讓派出所的人當兇器沒收了……這得罪誰了?」

江曉媛:「……」

原來蔣太后除了熱愛剃柳葉眉之外,還熱愛圍觀別人打架……這種活法還真是高雅。

還什麼學校替他請助理,其實是吹牛的吧?

司機突然停車,剛才好幾撥同他起過沖突的紛紛東山再起,七嘴八舌地群起而攻之,終於,司機怒了,他乾淨利落地拔下車鑰匙,飄然下車走了:「老子不幹了,想坐車自己推!」

三分鐘以後,江曉媛跟著一干無辜的乘客,排成一排,站在了西北風呼嘯的山路上。

她抬頭看了一眼渺茫的前路,感覺還不如沒收她的擀麵杖呢。

江曉媛好像跟這條路犯克,這輩子沒有坐車走這條路的命,原地徘徊了片刻,她只好嘗試著給她上次聯絡過的鄰居家裡打了個電話。

艱難地溝通了各自的位置後,雙方發現江曉媛這次降落的地點離他們家不遠了,是不幸中的萬幸,鄰居的嬸孃十分熱心地差遣家裡老公來接。

江曉媛搓手跺腳忍飢挨餓,已經徹底沒有心情思考自己光明或是晦暗的未來了,她在原地足足等了一個多小時,忽然看見遠處來了一輛煙塵瀟瀟的三輪車,心裡就湧上了一絲不祥的預感。

開三輪車的大叔臉上帶著不自然的微笑——肌肉凍僵了,一時回不去,他遠遠地漲著一張紫紅如銅的臉,在寒風中大著舌頭喊叫:「曉媛啊!曉媛!孫二伯來啦!」

江曉媛:「……」

那不祥的預感成了真,她是怎麼會認為自家芳鄰所謂的「開車來接」指的是四輪車呢?

江曉媛把羽絨服的帽子紮緊了,所有能扣上的扣子全部扣上,一直別到了鼻尖下面,雙手全都縮到袖子裡,全副武裝地上了三輪車後面的露天大車斗,迎風淚流地準備開始一段跑車般拉風的旅程。

其他滯留的乘客見狀,紛紛一臉慘不忍睹的表情,可是此地前不著村後不著店,已經大半天不過車了,總不能走回去,一些人也只好胡亂將慘不忍睹的表情收拾起來,一擁而上。

「師傅,那個小姑娘,也帶我一程吧?」

「帶我一程帶我一程,我付車費,到你們家附近,找個有人有車的地方就把我放下來就行,我再去找別的車。」

「麻煩麻煩,大過年的出門在外,都不容易。」

「師傅……」

江曉媛艱難地把被領子遮住的口鼻釋放出來:「好啦別吵!」

孫二伯笑呵呵的:「都來,都上來。」

豬隊友一句話出口,眾人立刻一片七嘴八舌的道謝,爭先恐後地要往三路車後面有限的車棚子裡爬,眼看要造成踩踏事件。

江曉媛只好急中生智地爆喝一聲:「慢著,不白坐!十五塊一位!」

此言一齣,周遭頓時一片靜謐。

大概是前一陣子瘋狂營銷的後遺症,江曉媛那一刻好像被一隻巨大的錢串子附了身,自己都被自己震驚了。

不過她很快回過神來,口齒異常伶俐地說:「十五塊一位,要走的上車,上滿就走。」

孫二伯震驚地看著她。

江曉媛無視了他,雙手揣在袖子裡,擺出一副八風不動的地主婆模樣。

終於,一箇中年人率先掏出錢遞給她:「帶我一個。」

有了帶頭的,之後立刻又有幾個人效仿,小小的三輪車很快被佔去了半壁江山。

江曉媛:「二伯,沒坐滿咱們也走了,太冷了。」

孫二伯腦漿被凍得不太流動了,聞言愣愣地應了一聲,一腳踩下離合,電動三輪車發出一聲不堪重負的嚎叫。

在花錢上永遠都有拖延症的人們眼看他們要走,立刻激動了,當場有幾個之前遲疑著不肯付錢的跳上三輪車,最後他們不單拉了個滿員,還超載了一位——那位多出來的女青年只好半蜷縮著坐在了她丈夫的腿上。

江曉媛重新把臉縮回領子裡,露出一雙彎起來的眼睛。

頭重腳輕的電動三輪乘著暮色,穿越寒冷的風與經年的塵埃,「突突突」地前往不遠處雞鳴狗吠的、閉塞的鄉村。

江曉媛的歸來引起了街坊四鄰的轟動,大家紛紛跑出來圍觀,見她比離去的時候看起來還樸素,就紛紛放了心,誇讚起她來。

在這些留守老年人眼裡,女孩家穿衣打扮,好像總是和一些品行不太好的事聯絡在一起。同時,他們也羨慕城裡姑娘的美麗,同樣的打扮,自己的姑娘這樣做,就是腐敗墮落,城裡的姑娘這樣,就是洋氣時髦,似乎他們是將自己的形象也移動到親朋好友的後代身上——為了習慣忍受貧苦,便只好將貧苦當成美德。

彷彿好的人,天生來就是不配享受的。

這些人情世故江曉媛本來是一竅不通的,然而身在這個世界不過半年,她卻已經見慣了三教九流,無師自通了起來。

孫二伯的車一共搭回來九個人,除去江曉媛,八個人每人交了十五塊車費,總共一百二元整,江曉媛樂得做人情,收上來一回手,全都給了孫二伯。

孫二伯忙推:「這不行,不能都給我,是你替二伯收的錢,你想的主意。」

江曉媛:「還是您去接的我,沒您我還回不來呢,再說您跟二嬸還一直照顧我奶奶,我這就是借花獻佛,自己都覺得沒誠意呢。」

孫二伯出去接個人,始料未及地還賺了一筆外快,百思不得其解,只好逢人便誇:「這姑娘將來是做大買賣的料,有大將風度。」

有大將風度的江曉媛心裡其實很沒底,她根本不知道原主的家在哪,只是通過電話推斷,應該和孫二伯一家是鄰居,就一直跟著二伯到了孫家門口。

江曉媛發現自己不用找了,在離她二十米遠的地方,一個瘦小的老太太正拄著柺杖望著她。

這個老太太,江曉媛是見過的,她年幼時從父親的舊相簿裡翻到過她的黑白照片——照片裡當然要年輕很多,未到中年。

她嘴角略微下垂,頭髮一絲不苟,雙頰凹陷,看上去不太慈祥,像是有些不苟言笑,眉目間年輕時候的影子依稀,只是一把白髮在漸次黑下來的空中顯得分外扎眼。

像是時空倒轉了,死者復活了。

老太太見了江曉媛,態度並不熱絡,只是顫顫巍巍地走過來,自然而然地牽住江曉媛的手,像是牽起一個在外面玩得忘乎所以不肯回家的小孩子。

「走,」她淡淡地說,「咱們回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