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小偷一擊得手,回頭看了她一眼,腳踩一雙風火輪似的行如疾風,轉眼就不見了蹤影。
江曉媛拔腿去追:「混蛋,還給我!」
小偷是不可能被一個八百米跑了七分鐘的人追上的,此時夜色已經深了,街上行人稀疏,個個行色匆匆,聽見她的喊叫,連個停下來看一眼的都沒有,更別說幫她了。
江曉媛跟著跑了一條街,實在跑不動了,她嗓子眼冒煙,一手扶住路邊的電線杆子,想就此蹲下來大哭一場。
可是她轉念一想,蹲在路邊哭這動作實在太不好看了,像一條喪家之犬,她幹不出來,於是只好貓著腰,用嘔吐的姿勢勉勉強強地站著,用盡全力平復呼吸……同時不讓自己哭出來。
這形象當然也沒好看到哪去,但她好歹是站著的。
江曉媛總覺得,只有站著,才能有對世界兇狠的氣勢。
她很想問一問燈塔助理,他不是說把夢想留給了她麼,難道留下的就是這麼一個噩夢?
江曉媛在那站了不知多久,忽然,一陣腳步聲傳來。
她抬頭一看,驚愕地發現,那個搶了她包的賊居然又回來了!
隔著三步遠,賊把布包往她身上一扔,嫌棄地上下打量了她一番。
賊說:「你也太窮了吧?」
江曉媛:「……」
賊用一種「算了,不跟你一般見識」的表情衝她擺了擺手:「還是還給你吧,破包不值兩塊錢,我拿著嫌沉。」
江曉媛不知道自己是應該說「謝謝你」,還是應該上前給他一耳光。
賊又問:「我說你不會連住的地方也沒有吧?」
江曉媛:「關你屁事?」
賊「嘖」了一聲,雙手捋了捋自己的褲縫,伸手一指:「前面走三百米,有一家網咖,他們家招網管呢,晚上可以在網咖裡待著,你可以去看看。」
深夜大街上,搶包賊可憐她窮,跑來給她介紹工作?
江曉媛不知道這算不算傳奇經歷,她回嘴反問:「那你怎麼不去?」
「我才不幹,來錢太慢,」賊坦誠地一攤手,繼而誠懇地勸解說,「像你就沒辦法了,跑得比瘸子還慢,幹不了我們這差事,只能湊合著乾點沒技術含量的。」
說完,他搖頭晃腦地看了江曉媛一眼,感覺自己算是積了陰德,於是心滿意足地來無影去無蹤了。
江曉媛原地考慮了一下自己要不要報警,三秒鐘之後決定還是先解決生存危機。
她沿途前往了搶包賊介紹的網咖,老闆一邊吃泡麵一邊對她進行了一次簡單的面試,檢查了她身份證的真偽,然後讓她抵押了證件,給了她一份可以借宿的工作,待遇是每月六百,管飯,每餐不超過五塊錢,在江曉媛的軟磨硬泡下,老闆同意讓她工資周結。
這樣,她就可以在週末湊齊欠祁連的一百三十塊錢了。
三十分鐘之後,老闆教會了她登記身份證件以及收錢的流程,丟給她一本電話號碼:「停電了打這個電話,裝置壞了讓客人換一臺電腦,然後明天打這個電話,記住了嗎?」
頓了頓,老闆又說:「沒事的時候你可以玩電腦,玩的時候注意點,別上不乾不淨的網站給我弄一堆病毒,來人了就按著桌上的計價標準收錢,不要隨便給人打折,櫃檯上有監視器。」
說完,他晃了晃江曉媛抵押給他的身份證,一口氣把泡麵湯喝光,將江曉媛丟在櫃檯,上樓睡覺去了。
江曉媛默默地聽了,知道老闆不是囑咐她不要善待客人,是警告她手腳乾淨點。
她對著櫃檯上那臺老掉牙的桌上型電腦,以及桌面上穿著暴露的美女圖片發了會呆,意識到自己的生存危機暫時得以緩解,又有力氣傷春悲秋了。
江曉媛以前上網不多,尤其唸書的時候,不知從哪聽來的謠言說室內wifi會有輻射,她乾脆連網路都沒裝,反正她有的是消遣的地方。
而現在,她周圍不但充斥著不明輻射,還充斥著烏煙瘴氣的煙味、食物殘渣味、人味……以及一屋子「殺殺殺」的不明生物。
她卻連抱怨的力氣都沒有了。
江曉媛木呆呆地思考了一會自己未來的人生方向,毫無頭緒,只好茫然地玩起了掃雷,消磨起漫長的、窮困的時光。
她開局不利,第二下就點到了雷,炸了滿屏的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