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躺那兒屏住呼吸,一動不動。
糟了,可要露餡,我尾巴在顫抖。
新郎說:「這誰家的狗,喂,小東西,你怎麼在這兒?」
我裝死。
死得透透的,老爹動手的剎那,我必須跟上節奏,迅速復活,撲上去咬住他的大腿!
新郎蹲下來,拍拍我的腦袋,掏出手機打電話。
老爹跟個營養不良的盜賊一樣,躡手躡腳出現在他背後,舉起拳頭瞄準。
新郎打通了電話:「我在泳池,這兒有隻狗像是病了,叫你們經理趕緊來看看。」
他放下手機,找了一會兒,從兜裡找出一顆糖,放在我的嘴邊,一邊摸著我的頭,一邊說:「小朋友,堅持堅持。」
他摸我的手很溫柔,老爹舉起的拳頭僵在空中,遲遲沒有砸下去。他回頭,看見老爹,愣了一下。兩個人對視了一會兒,分別從眼神中讀出了什麼。
老爹無聲地嘆了口氣,拳頭鬆開,抹了把臉:「梅茜,走了。」
我早就受不了這種尷尬的折磨,跳起來,猶豫了下,並沒有叼起那顆糖。
新郎微笑,說:「這是你的狗啊?」
他又摸摸我的頭,說:「搞了半天你在睡覺啊,睡這麼香,你爸來了我就放心了。」他轉身遞給老爹一支菸,「我先走了。」
他跨過玻璃門的時候,停頓一下,並沒有回頭,只是說了一句:「對不起。」
窩囊的老爹抽了半支菸,露臺能望見遠方的櫻花,這座城市的道路在夜色中藏著粉紅,月光和燈光讓櫻花像一片柔軟的雲霧。
櫻花有影子的,躺在樹底下睡覺,應該能做和天空有關的夢。
另外一個城市,小鏡的老家,方言不一樣,早飯不一樣,人們的夢想應該都是一樣的吧。
狗子的夢想,就是留在老爹的身邊。
小鏡穿著婚紗走來,也像一片柔軟的雲霧。
她細聲細氣地說:「小薛讓我過來,說你到了。」
老爹說:「他對你好嗎?算了,這是個傻問題……」
小鏡點點頭:「挺好的。」
老爹把車鑰匙遞過去:「我太消沉了,也太固執了,確實沒什麼前途,謝謝你還跟了我三年。」
小鏡說:「我沒有後悔。」
老爹說:「後悔也沒關係,只是害你成了二婚選手。但這是新生活啊,是你想要的生活。對不起。」
小鏡說:「你帶著梅茜,怎麼回去?」
老爹說:「租輛車就行。」
小鏡說:「連著開這麼遠,會很累的,比較危險。這樣吧,我也挺想梅茜的,我帶幾天,你坐高鐵,休息下再來接她。」
老爹說:「也好。狗糧的牌子你還記得吧?」
小鏡點頭。
老爹說:「那我走了。梅茜你要乖,我過幾天來接你。」
我呆呆地望著他,又看看小鏡,你們的劇情隨便發展,怎麼牽扯到我了,狗腦子一片空白,狗眼睛不知道該表達什麼情緒。
老爹離開的時候,小鏡說:「對不起。」
這三個人分別都說了對不起,大概含義都不同吧。
老爹不見了,我這才反應過來,怎麼又要被寄養了呢,櫻花除了抒情又不能吃,我不要待在這裡!
我瘋狂地撲出去,想往外追,爪子刨地,牽引繩被小鏡還有服務員死死拽住。
老爹真是個胡亂承諾的人,這次把我也搭上了。老爹後來解釋,當時混混沌沌的,別人說什麼,都會點頭,其實心中根本不樂意的。
後來解釋有個蛋用,我還不是被留在這兒了,我只能號啕大哭了一場。
這裡櫻花開放,但不是我想要的地方。